宋南彦走到他身边时,他低声加了一句:“不用怕。不管什么结果。大爷爷不会为难你。”
宋南彦道谢。自己穿过小院,走向里间。大厅的门是开着的,昨天才在贺家见过的言司令正坐在单人椅上,手上拿了个类似相框的物件,旁边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见到宋南彦,都从沙发上起身。
宋南彦对上言司令投来的目光,很奇异的,昨天感受到的那种审视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凝视。宋南彦点了下头,很快撇开目光,朝那两个白大褂道:“要怎么做?”
那两人迅速掏出手套带上:“你好,方便的话,我们需要取血,以及采集头发样本。”
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很久。宋南彦指尖被采血针留下微不可见的的小痕迹,又任由对方动手拔了自己的头发。
这边两个工作人员即将收拾好离开。
宋南彦:“请等一等。”
两人闻声先看向另一边坐着的言司令,这位威严的老人却看着宋南彦。
宋南彦站着,手指微蜷,也看向老人,克制自己的声音不颤抖,直接道:“我有个请求。我想留个样本,我自己去找机构做鉴定。”
过了一会,可能那两位工作人员以为老人要发火,甚至张了张口是要劝宋南彦的倾向,就听到老人平稳道:“可以。麻烦你们俩过来,当着他的面再取一次。”
那工作人员提着工具箱的手都在抖,强行稳住步子走到老人身前,看老人伸出手,低声道了歉,换手套又取了一次老人指尖的血液,滴在干净得纱布上,装进取样袋里。
老人提醒:“还有头发。”
那俩工作人员不敢出声,只能依言拔了老人头发,仔仔细细装好,再走过来递给宋南彦。
宋南彦道谢。那两人又对老人告了声离开,才退出门去,同时关上了门。
言易元看了看宋南彦,说:“你坐下。”
宋南彦坐过去,坐在言易元旁边的沙发上。
言易元:“你叫南彦。是你妈妈取的名字?”
宋南彦:“是。”
言易元又拿起刚才被他倒扣在小茶几上的相框,看着相框,问宋南彦:“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宋南彦:“跟您找我有关吗?”
言易元点点头:“南有乔木,邦之彦兮。”
宋南彦摇摇头:“我不知道。”
言易元把手中的相框伸过来,宋南彦犹豫了一下,双手接过。
隔着玻璃相框也能看出来照片有点年份了,一男一女亲密挽着手臂站在青葱的草坪前,女性年轻,眉眼间是挡不住的英气和蓬勃。
宋南彦当然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更为年轻的林遮风,那是他的妈妈。
被她挽着的男性挺拔得像一株白杨,身上的绿色制服也衬得他跟大树一般可靠。宋南彦并不认识,但是他知道,这个男人,眉眼间确实跟自己有几分相似。
言易元道:“你取出照片,看看背面的字。”
宋南彦嗯了一声,几不可闻。指尖微微颤抖,翻到背面扣开卡扣。
他小心地捧出这张脆弱的照片,背后的字有一点晕,却依然透着有力的笔锋,写着:
“南有乔木,邦之彦兮。”
宋南彦眨眨眼,那是他曾经学了几年的笔迹,妈妈写字很漂亮,很有力道。她曾经很骄傲地揉着小南彦的头说,那是,我可是练过的。为了当老师在学生面前多装一装。你呀,再多练练吧。
宋南彦捏着照片,手上不敢用力,将照片和相框轻轻放在腿上,问:“您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言易元:“我当年,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所以他们分手了。但是直到言均,也就是我儿子,牺牲之后,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
宋南彦深吸一口气:“我妈妈从小生长在孤儿院,后来自己考上大学,她很想当一个老师,学的也是师范。她毕业之后,回到家乡当了老师。”
言易元:“是啊。他们大学在一起,后来因为我们不同意,毕业就分开了。以后我们就没有关注过了。”
宋南彦:“如果您想说,我的母亲妄图高攀贵家族,偷偷生下我,恕我不能苟同。”
言易元:“孩子,我没有那么说,就算我曾经有过那样的想法,我的孩子也没了。”
宋南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惹您伤心。但是我的妈妈,很好。”
言易元点头:“你是个好孩子。”
宋南彦:“您昨天才见到我,我想是不是已经调查过我了。您可以先去休息一下,反正我都在学校。”
言易元:“那边有水壶,我习惯自己烧水喝。也有杯子,你自己倒点水,再过来陪我聊聊。”
宋南彦便将照片和相框都放在沙发旁边,起身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水,又提着小水壶过来,给言易元面前的杯子续上。
言易元笑笑道:“我看了你在学校写的字,很好看,跟你妈妈的字也很像。”
宋南彦:“她比我好。”
言易元:“她很好。我当年识人不清,受人挑拨。我也失去了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