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勤补充：“有个很厉害的合作方，甚至派了人去家里。”

宋南彦：“看出来了，麻袋和麻绳都是为你一个人准备的。”

贺勤笑笑，走到车前，探身抓出来两瓶水，递给宋南彦一瓶，自己拧开一瓶灌了一口。

小石桥路灯是昏黄的，一下安静了，没有其他人，只有晚间的风。

贺勤靠着脏兮兮的桥栏杆：“还记得那天车展那台法拉利么。”

宋南彦拧上瓶盖，同样的姿势靠着栏杆：“嗯，六千万。”

贺勤：“对。不过你的耳机真的那么漏音么？”

宋南彦：“是啊，如果你知道这个耳机九块九包邮，电量能持续播放四十个小时，你还觉得漏音么。”

贺勤：“不，一点也不。”

两人对视一笑。

贺勤看着远方深暗的天空，道：“有个官员很喜欢法拉利，建了个秘密场地还藏了几辆，但是没几个人知道，一般人也送不进礼。有个商人一开始不知道这事，送车送房都被拒绝了，很着急。”

宋南彦：“这个商人一定不是你。”

贺勤：“怎么说。”

宋南彦：“不然我还能站在这？”

贺勤笑出声：“我是通过别的渠道知道的。早前放出风声，说我去车展是为了拍下车送给那位官员。”

宋南彦：“难怪你打扮得比车还靓仔。”

贺勤“……午餐我在餐厅还拖延了时间，就是为了让商人拍下那台车，给官员送去。”

宋南彦点头：“贿赂，证据确凿。两边都抓了？”

贺勤：“对。商人家里本来就内乱，商人倒了之后，他家里有其他人接手，刚才那几个，不过是他们家里利益瓜分影响到底层，铤而走险。那个官员，之前藏得深，这次也算是上面要抓他，跟我们这种小商贩没什么关系。”

宋南彦却忽略“小商贩”，说道：“就是你刚刚说的厉害的合作方？”

贺勤笑了：“你真的很敏锐。所以你为什么不知道自己的耳机漏音。”

宋南彦：“第一。”

贺勤：“第一，续航四十小时，请继续。”

宋南彦也笑：“第二，我同学说，凑那么近才能听到，谁那么变态凑到一个男的耳边听他的耳机。”

贺勤：“好的。”

沉默了一秒，两人又一起大笑。

贺勤接着说：“之前的事都了了。刚才那几个，留给商人自己家解决，不用担心。”

宋南彦：“贺少还得亲身上阵当诱饵，真是亲生的吗？”

很奇怪的是，中部城市长大的宋南彦其实说话有点分不清en和eng，南方的贺勤更分不清，但是贺勤居然听懂了。

“还真不一定。合作方那边也有个爷爷，跟我爷爷一样，都很喜欢心心，俩老头围着心心，把我丢出来了。”

宋南彦笑了，捏扁手中的水瓶，朝贺勤看一眼，伸手，贺勤便将自己手中的空瓶递过去。宋南彦走下桥头，扔进垃圾桶。

贺勤转身看着宋南彦走回来，宋南彦的衬衫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块。

贺勤靠在栏杆上，等宋南彦走近，问：“大一就准备考研吗？”

宋南彦：“高中老师建议，家里……孤儿院的老师建议。”

贺勤：“你自己呢？”

宋南彦：“老师说，我们那个县的重点高中，招聘都得硕士。”

贺勤：“以后打算回去？”

宋南彦：“家里孩子多。不过，以后再说吧。”

贺勤看着宋南彦的脸，其实很不分明，只是轮廓显得平静。

贺勤：“你知道吗，我刚把心心接回来的时候，他不爱说话，不吵不闹，也不搭理人，阿姨给什么都吃。我当时有个助手问了一句，要不要给他改名。结果心心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改’。”

宋南彦心中一动，脸上不显：“心心，全名是什么。”

贺勤：“宋林心。宋南彦的宋，森林的林。”

宋南彦很缓慢地点了点头，眼神看的却是下面那条小河，其实黑得看不清水。他问：“宋林心。他为什么，会被你接回家。”

贺勤也看了一眼那条河，黑漆漆的。沉默了一会，却道：“回去吧。”

宋南彦没有再问。

“对了，你的衣服。”宋南彦拉开副驾的门，贺勤在身后道，“抱歉。”

宋南彦坐下，扭头对刚坐进驾驶座的贺勤道：“你真的该抱歉，我从小到大打架，都没损伤过衣服。”

贺勤启动车：“不是说小时候就揍翻过成年人吗，这么有经验，怎么没护住衣服？”

宋南彦把书包从副驾的椅子上放回腿边：“谁想得到，早知道不还你的衣服了，也就不会被你拉上车来打架。”

贺勤：“赔你一顿宵夜。”

宋南彦：“不会一碗肠粉打发我吧？”

贺勤笑笑按了一个按钮，宋南彦位置前方的匣子弹开，满满当当一盒子糖果。

宋南彦：“宵夜？”

贺勤：“放心，不会告诉心心你偷吃了他的糖。”

车沿着来路一直奔驰，前方不远处，宋南彦道：“你再拐弯就绕路了，不至于让我自己走回去吧，好歹送我到校门口呢？”

贺勤：“很近，你跑一下，跑回学校也就十分钟。”

宋南彦：“我还得留着力气从校门口跑回宿舍吧。”

贺勤又拐一个弯，前面门禁处的车杆抬起，宋南彦看到了标着序号5的保安岗亭，比他站岗的那道门宽一点。

车直接停在地面，贺勤圈着车钥匙，站在前天心心牵着宋南彦走过的那道单元门前，对宋南彦道：“请你吃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