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学校玩一会，不要告诉哥哥，一会就回家。

宋林心很少出门，除了两年前贺勤给买的边牧木木，没有其他玩伴。

冯姨也就答应了。

学校那棵百年大树下，宋南彦趴在石桌上歇一会，午间时间长，但是他还等着去发传单，省下来回走宿舍的时间都够睡一觉了。

校园内有共享单车，很实惠，但是，算了，一块钱也是钱。

树下也很不错。

刚开学事情多，宋南彦也有自己的规划，没来得及找固定兼职，发传单也是一笔空隙间的收入。

宋林心爬到另一张石凳上，自己摘下帽子，安安静静仰起头看繁茂的大树。

过一会儿，宋林心从自己的小书包掏出来一本薄薄的书，他掏一下，看一眼趴着睡的宋南彦，静悄悄的，翻一下书，自己听着没有声音，再瞧一眼宋南彦。

宋南彦没动静，宋林心轻手轻脚把书摆在石桌一角，双手轻轻压着书面，默默看着，没有一丝声响。

冯姨也轻轻取了自己的背包，用眼神示意宋林心要不要吃点水果。

宋林心无声晃动小脑袋。冯姨坐到另一端的长条竹椅上，放松靠着椅背，取出自己的手机，时不时抬头瞧一眼宋林心。

远一点的地方传来疲惫的蝉鸣，一下声音又息了。

宋南彦睁眼，抬头。只见对面坐着一个小小的同学，带着口罩，帽子放在一旁，书本摊开，小手轻轻按着，书面上是带拼音的植物介绍，红的辣椒，绿的辣椒，小小的同学聚精会神看着。

是上午路过时那个咳嗽的小孩。这会儿一点声音都没有，小孩身边的中年妇女就在一边的竹椅上闭着眼睛，手机还抓在身前。

不知什么时候，小孩已经抬头，漆黑的大眼睛直直看着宋南彦。

宋南彦触碰到那对一眨也不眨的圆眼，对视瞬间蓦然一惊。

小孩一直没出声，一动不动看着宋南彦，那眼神说不上来，好像有话要说，又好像，只是盯着，没有含义地盯着。

宋南彦愣的那下，脑中不自觉闪过很多小孩的眼睛，有的比眼前的孩子还小，甚至小很多，圆圆的，倔强的，笑着的，眯起来的，还有哇哇哭着叫哥哥的。

小孩手指在书页上摩挲着，那对大眼睛慢慢垂下去，从宋南彦脸上落到书上。

宋南彦肯定小孩此刻没有看进书，小孩那对眼睛若是拍下静态照片，没有人会觉得孩子藏着悲伤，但宋南彦就是这么突兀地觉得孩子眼里有难过。

冯姨睁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之前趴着睡觉的灰衬衫男生坐在宋林心的旁边的凳子上，两人挨着，一大一小两个毛茸茸的头一起低头看书，宋林心还翻了一页，书页翻动有一点声音，但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冯姨没有动，拿着手机考虑了一下，她平日里就没拍过宋林心的照片，在贺家这么久，规矩都懂。在学校碰到热心的学生也是很正常的，贺勤更加没有拘着宋林心交友。不过冯姨考虑一下还是拍了一张两个人的背影照片，发给了贺勤。

照片聚焦在石桌那一圈，被括进照片的还有另一张石凳上露出来的书包，是那个男生的，书包上Z大的图标甚至是相当显眼，冯姨知道，贺勤也有一个，开学发的。

冯姨编完信息，余光看到男生的背影已经起身。宋林心抬头看着对方，男生低头不知道有没有说话，声音太低。然后男生轻轻拿起印有Z大图标的书包背上，就朝前方走了。

宋林心也想回去了。快走到校门处时碰到几个活泼的女生，撑着遮阳伞嬉闹，其中一个快要倒退着碰到宋林心，冯姨悄悄伸出胳膊肘，碰到女生后背。

女生立马反应过来，回头看到一言不发的大眼睛小孩，连连道歉。

另一个女生也走上前来，做出嗔怪同伴的样子，也一起向小朋友说对不起。

女生打开手上一个塑料袋，逗宋林心，让他自己选一个冰淇淋。

冯姨看着，以为宋林心会拒绝，宋林心确实站着没动，但是女生伸手摸出一个蛋筒冰淇淋的时候，宋林心居然伸手接下了，还说了声谢谢姐姐。

冯姨是震惊的，晚上把这两件事都详详细细说给贺勤，反而冲淡了宋林心跟那个男生一起看书的震动。

贺勤点头说无妨。

宋林心十岁了，不能一直封闭着自己，家里除了冯姨就是各科老师，孩子愿意跟外界交流当然是好事，只不过……

孩子愿意交流的契机……贺勤看向手机上冯姨拍的照片，眼眸有点暗。

宋南彦刚下课，拿出手机就收到了许梨连环轰炸。

许梨明晃晃写着我担心你跑掉。

……

许梨抱着平板，两人缩在图书馆门前的一棵树下，开始了许梨的详细解释。

拍照，漫展coser，宋南彦看着许梨的图片介绍，那些古装的照片是很好看，甚至比得上电视剧里的仙人神人，不过……

宋南彦盯着那几张漫展介绍，就在许梨以为说动宋南彦的时候，宋南彦开口把她砸懵：

“这个漫展刚好周末，招保安，一天两百，正经的吗？”

许梨：“……”

宋南彦看得认真，包两餐，比发传单高多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