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记·卷十一
夜市
六、情敌
玉瑶是在一家卖面具的摊子前被钱宴找到的。
她今晚没有戴面纱。中秋夜,满城的人都戴着面具或挂着笑,没有人会特别注意一张没有遮拦的脸。她穿着一身烟紫色的衣裳,站在面具摊前,手里拿起一个画着白狐的面具,正对着脸上的比划。
钱宴从人群中穿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么多的人当中一眼就看到她的——她穿着一身烟紫色的衣裳,站在灯光下,手里举着一个白狐面具,侧脸的线条在暖黄色的光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看到她在面具后面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她对着客人练出来的微笑,是一种她独自一人时才会露出的、对着面具上的白狐图案觉得有趣的那种笑。
他站在那里,把这个画面收进了记忆里。然后他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他刚好知道的事:"那个面具——挺适合你的。"
玉瑶没有回头。她仍然举着那个白狐面具,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说了一句——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回答一个她早就预料到会在这里出现的人:"萦梦楼今晚忙得很,你倒是有空出来逛。"
"路过。"钱宴说。
玉瑶把面具放下来,侧过头看着他。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今晚没有穿官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比平时少了一些距离感,多了一些她说不清楚的、像是融进了夜市灯火里的柔和。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钱公子今晚好雅兴。"
钱宴没有接这句话。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声音比他刚才低了一些:"你手臂上的伤——好了?"
玉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抬起来活动了一下。"好了。"
钱宴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夜市的热闹声在他们周围流淌。然后玉瑶的目光越过钱宴的肩膀,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几步之外的一盏兔子灯下,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衣裳,手里没有拿东西。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人群看着这个方向。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钱宴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脸上——那一瞬很短,但玉瑶捕捉到了。钱宴注意到了她目光的方向。他没有回头,但他已经知道身后站着谁了。他没有动,但他握着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松开了。
段云尘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走近。他看到了钱宴站在她身侧的位置——不是刻意挡在中间,但恰好是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他当然知道。他没有走上去,也没有转身离开。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是路过时恰好停下来看一盏灯,看到了熟人,不便立刻走开,也不便贸然上前。
三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玉瑶的目光在钱宴和段云尘之间走了一个来回。钱宴没有回头,段云尘没有上前。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两道平行线,谁也不先偏移。玉瑶站在面具摊前,把那个白狐面具在手里转了一圈。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们俩是不是有病。她没有说出来。她把白狐面具放回摊子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两个——认识?"
"不认识。"钱宴说。
"认识。"段云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