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点后,在头顶缓缓凝聚的风暴也没那么碍眼了。
毫无预兆海神的怒火翻涌波及了整片海域,霍骁被洋流吞没,他被无形而狂暴的涡旋带到上游。
越往上,温度越低,氧气也越充足。
胸腔被空气挤压的触感让肺部隐隐作痛,霍骁动作不停,他注视头顶的亮光笔直向前游动。
终于破出海面,眼前是狂风骤雨电闪雷鸣,原来闪烁的亮光是雷电。
浓墨重彩的乌云向下压,游蛇蜿蜒的雷电在云层间隙闪烁,明明灭灭照亮霍骁的脸庞。
天空与海洋之间由天梯般的龙卷风连接,海面在漆黑的夜空成为暗影,海浪声、呼啸声,雷电声本应该吵闹地钻入耳朵。
霍骁摸上藏在湿漉漉长发后的耳鳍,原本耳朵的部位不适应空气中的听觉,所听到的只有一片寂静。
一所游轮在海洋中摇曳,左右难支艰难在海面中航行。
而大章鱼正在用腕足下的吸盘吸住船壳寂静而无声向上爬动。
不仅是章鱼,霍骁也嗅到了,藏在海风中隐隐飘散的猎物的气息。
香甜的血肉如同沙漠中的泉水在向他招手。
不同于章鱼的向上吸附,霍骁仰头,整个游轮高达68米,外侧船壳就达到惊人的13米。
他抬起头只能看到一整面无法攀援的墙壁,当然也有简单的办法。
用指甲刺进,他试过了,传课是厚度在8毫米的特种钢板,等他登上甲板去碰瓷,船体就会破破烂烂有进水的风险。
还有一种是跟海豚一样原地起跳,但他不想做小丑。
霍骁的目光锁定在奋力攀爬的章鱼上,看似圆滚滚的大脑袋其实并不是章鱼的头部而是普通的,类似触手腕足的部位。
对方变得更小了,在海底隐隐发光的蓝色圆环隐蔽成与夜色同样的颜色,大大的圆形正好够一条鱼坐下。
借着极端天气的遮掩,一条腕足悄无声息搭上了护栏。
人鱼和章鱼借力一跃,海水湿哒哒飞溅,雨声倾盆灌注而下,这一点声音并不引人注目。
托着长而累赘的鱼尾霍骁用胳膊在甲板上爬行,找到一块堆积集装箱的角落待着。
可以抽碎珊瑚的鱼尾磨蹭在铁皮甲板上触感干涩,就算有大雨噼里啪啦砸下,也并不好受。
霍骁面无表情,刚上岸已经开始想念海底了。
最关键的坐骑大章鱼已经借着八条腿的优势逃窜消失,目直指血腥气味最浓厚的上一层甲板。
听不到上层的叫喊,但能看到上方在半空散落而下的玻璃碎片与被甩下的桌椅。
宴会用器具飞出游轮掉到海底连个声响也没有发出。
霍骁藏在集装箱的阴影中,步伐整齐划一的迷彩服部队匆匆向上层甲板跑去,手持冲锋枪与防爆盾牌。
“……被挟持,快速增员!”
为首的主要负责人对着无线电下达指令,霍骁只能看到对方嘴巴张合,不知道军方的负责人在吼什么。
在兵荒马乱之后,霍骁的视野安静下来,他挪动胳膊试图从集装箱下出去。
刚动了一下,他嗅到有人在接近,他又爬了回去。
背后的集装箱被搬运,对方速度很快,快到霍骁刚前进一步就看到在集装箱遮掩下的救生艇。
正常的救生艇悬挂在专门的应急物资处,霍骁敏锐察觉到了犯罪的气息。
集装箱被搬走,搬东西的小喽啰跌坐在地,看样子是在对自己大吼大叫。
口型在喊“怪物”。
霍骁脊背靠在一块集装箱上,漫不经心抬头,对上了一双冷漠毫无表情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双手被扭在身后,被健硕的光头男人挟持,脑袋侧边抵着手枪。
看着是老大的光头男用力一推,被桎梏的男人跌坐到霍骁一米外的地方,脸上的无框眼镜摔在地上,被奔波拽动救生艇的喽啰踩碎。
身上是衣衫楚楚的白衬衫被雨水浇透隐隐透出肉色,倾盆大雨不断从头发丝、脸颊处流淌,雨大打得对方狼狈不堪。
霍骁却在这张冷淡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慌乱的痕迹。
只有镇定。
看到自己异于常人的外表眼中也没有波动。
霍骁听不见雨声,双眼直勾勾盯住对方。
他看到了对方别在胸口的铭牌,上面写着顾炽两个字。
本人的气质与名字完全相反,如一捧化不开的冰雪。
霍骁张开嘴想要念出这个名字,吐出的音节却生涩沙哑,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他摸向自己的喉咙,脸色难看到极点。
得了,不仅听不到,还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