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能。’如果能的话还要你们这些任务者干嘛？而且它们哪有能力去改变这些小世界的人物和轨迹啊。

‘哦。无所谓，反正现在还早，先等毕业再说。’

所有的事情都在不断的朝好的方向发展，往若苦尽甘来似的，只要一件事情开始好转，就发现其他的好事也如约而至。然而，有时候命运就是喜欢和你开玩笑，在某一个时间点，打得你猝不及防。

高三下学期，即使没有想法要考大学的同学也变得紧张，因为高考就在眼前，考不考得上是一回事儿，参加考试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沈舒安因为取得提前保送名额后，变得轻松许多，有段时间她都不在家乡，而是出去学习了。

等到暮春时节，天气逐渐热起来，雨水也多了时，张明玉和沈舒安商量田里播种早稻，一早就出门去市场选种子。沈舒安正在房间收拾衣物，就从窗子外看见赵为君带着班主任廖老师从村头匆匆赶来。

“舒安，不好了，你爸出事了。”

这个称呼似乎很久没听见了，快两年了吧，如果不是有人告诉她，她的父亲叫沈正伟，她可能会认为她没有父母。

然而，有些父母总是很自私，明明是你把他们带到这个世界，为什么做事时从来不为自己的后代考虑哪怕一秒。

“你爸爸在江阳市打死人了。”

这么短短的一句话，沈舒安感觉如坠地狱，她浑身冰凉，脸色发白。她只当自己生错了家，有个混账一样的父亲，从来没有干过一件正事，但也没有影响她的生活和未来。但这和以往不一样，以前他只是欠钱斗殴，从来没出过人命，这次可是死人了啊。

沈舒安跟着老师离开平阳村时，江九婉正来找她，远远就看见她一脸煞白的往前直走，赵为君在一旁安慰她，说些啥她一句也没听见，周边围的全是人，她挤都挤不过去。

“黄伯，发生啥事了啊？”

一群人嘴里念念叨叨的，都在说着啥家门不幸，看着沈舒安的眼神充满怜悯和同情。江九婉觉得有啥不好的事情发生了，问得有些急。

“诶，是江丫头啊。”

“黄伯，到底咋了啊？”

“你不知道吗？沈家那丫头的老汉沈正伟在别的地方打死人了，前天逃回镇上，今早才被抓到。沈家丫头也被叫过去了，哎呦，你说这啥事啊，好好一姑娘，学习成绩好，以后都要光宗耀祖了，结果她那悖时老汉闹出这么个事情。 ”

江九婉一骇，她长这么大，只听过别人家打架打进医院或局子，从来没听过出人命的，而且还是自己好友家里闹出的。

想着刚才沈舒安身边跟着的是赵为君，她跑进屋里一看，张明玉确实不在家。她心想着张明玉绝对还不知道这件事，连忙出门去寻找张明玉。

正午的太阳正好，四月的光和风总不算最热，但也让人感到舒服和温暖，而坐在警局的沈舒安却觉得这季节犹如严冬，内心所有燃烧的火，在看见里面坐着的沈正伟时，灭的一干二净，连火星子都不剩。

沈正伟已经逃了一周多了，前天才逃回明智镇，为了避开警察的搜寻，他连续三天没吃过东西，现在脸色蜡黄，满脸胡渣。

他神情时而焦虑，时而恐慌，又时而癫狂，在看到沈舒安来的时候，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对着警察说了一句。

“警察，那是我女儿，是她让我逃回镇上躲着的，我本来想自首的。”

看吧，总有这样让人意想不到的父母，让坐在对面的子女都不明白他们究竟想要什么，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舒安想过很多情形，她知道她的父亲是个无赖，他可能会大吵大闹，可能会吓得尿裤子，甚至会装成神经病，然而她从来没想过他竟让会把罪状推给她。

“警察，你信我，你信我，是我女儿让我这样做的。”

沈正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害怕的连忙站起来，上去一把拉着警察又哭又下跪。

“干什么，坐下，坐下！”警察挥舞警棍让沈正伟坐回去，他害怕被打，又连忙坐到自己的位置，嘴里却一直念叨着是沈舒安的错。

沈舒安的大脑放空，她有些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太离奇了，她太久没有再接触过这些怪诞的事情，和她这荒诞不经的父亲，她现在觉得心脏周围犹如冰渣一把一把的扎着她的神经，让她窒息。

警察要带走沈舒安去问话，在经过沈正伟身边时，他拉住沈舒安的手，那是沈舒安第一次感觉到沈正伟手上厚厚的茧和滚烫的温度，却一点都不温暖，因为他痛哭流涕的说道。

“舒安啊，你救救爸爸，你就认了吧，救救爸爸吧。”

他的神情那样哀伤，好像他真的承受了莫大的冤屈和恐惧，他拉着沈舒安的手不放开，即使有辅警已经开始大吼他的行为，并试图挪开他的手，他也不放，只一顾哭求着，甚至跪在沈舒安面前。

“求求你了，救救爸爸吧。”

沈舒安觉得鼻子酸疼，就像溺水了人一样，她的喉咙有种灼烧和割裂的疼。她想哭，想为自己这可悲的命运哭，也想为沈正伟哭，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能放过自己？他为什么不能去死？为什么不能永远消失在她面前？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对他来说，究竟是什么？

“沈正伟，我是你女儿！”

这是沈正伟第一次听见沈舒安撕心裂肺的吼声，明明都像撕裂喉咙才能高喊出来的声音，却格外嘶哑低鸣，震得他一愣。

他看着女孩子眼眶通红，不知是哭的还是气的。他在镇上听人说了，他沈正伟的女儿竟然上采访，考上名校了，是整个镇上的骄傲。他当时没有感觉，现在看着她愈发清丽和雪白的面庞，他内心依旧毫无波动，只是觉得她现在活得肯定很轻松。他知道沈舒安以后要进城学习生活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可即使这样，也和他没有关系。他不想死，他想活着，哪怕只是一点希望，让沈舒安帮他担着，让她去坐牢，去判死刑，他都没有觉得任何的罪恶。

“舒安，求求你了。”

绝望，真的绝望啊，看着沈正伟眼里突然冒出的疯狂，他似乎害怕沈舒安不受他的掌控，直接磕起头来，那样子，真像个浮沉于生死之间的囚徒。

沈舒安剧烈的咳嗽起来，她浑身颤抖，看着自己父亲的丑态，胃里一阵翻滚，酸气直往喉间窜。她猛得一脚踹开沈正伟拉住他的手，逃也似的往外走，却被警察拦住，让她不要激动。

一名刑警直接把沈正伟拖起丢到原位去，示意同事把沈舒安带到另一个房间问话做笔录。

沈舒安连忙跟着警察往外走，她觉得这里太臭了，臭得她一出门就扶墙干呕起来。

赵为君见沈舒安出来时脸色白中泛黄，连忙上前查看，却见她只顾干呕，吐出来的也是些酸水，手去轻抚她的背部，感受到她肌肉紧绷着，整个人像张绷僵的弓，脆弱易折。

“小安，你没事吧。”

看着这样的情形，赵为君有些着急，但沈舒安只是吐完后又站起身来，明明看着他，但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同学，我们这边还要问话办案，你还是去一边等着吧。”

沈舒安站了很久才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她跟着警察，沉默不语的走，只有赵为君看着她的手抖的犹如抽搐。他有些慌张，环顾了四周的环境，却发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会原位，手指胡乱交错，就像他现在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