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田坎上的张明玉一眼就能看见埋在地里刨土豆的沈舒安,这得归功于她晒不黑的皮肤,在一群人里就显得很突出。
沈舒安常年做农活,加上年轻身体好,刨土的动作比起其他人利索很多,很快一箩筐的土豆就装满了。然后她又穿进一旁的玉米地里,一掰一拽的,南方的天气暖和,那玉米长得很好,橙黄带一点儿白,看着就诱人。
等到箩筐都满了,她才用扁担一边挂一筐,往肩上一抗,笔直的背被压弯,但她也不觉得费劲,站起身就往坡上走。
经过张明玉身旁时,沈舒安与她对视一眼,张明玉伸手,想要帮她分担,却被沈舒安摇头拒绝了。她开口想说些什么,张明玉明白她意思,先一步说道。
“走吧,去你家。”
“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回走,沈舒安很明显的感觉到张明玉在后面帮她分担肩上的重量,她原本没有表情的嘴角勾起一抹笑。能遇见张明玉她很开心,因为她偶尔回想起这个无数次帮过她的女孩子,与她待在一起,就让她感到无法表达的温暖。
这是张明玉第二次打量沈舒安的家,与上一次沈正伟在的时候不同,沈舒安很爱干净,虽然这贫困的家里除了码放整齐的五谷杂粮,基本不剩什么什物。墙体到处都是洞,屋顶的瓦塌了,沈正伟只用蛇皮袋裹上,但屋子里依旧是整洁的,没有一丝杂物。
沈舒安在灶上烧了水,把柴火往锅底门里一丢,快速的拉动风箱,很快锅里的水就沸腾起来。
张明玉注意着她的动作,或许是自己在她身后看着,她感到不习惯,动作磕磕绊绊的,分练蔬菜时连土腥子都粘脸上了。
张明玉笑笑,然后起身走到那尚且称为餐桌的地方坐着。今天沈舒安能带自己来她家,还是很意外的,但也很开心,至少女主在慢慢尝试主动接触外人。
一个人要走出长期封闭自我的过程是很艰难的,与人相处本能的恐惧让他们无法融入集体,慢慢的,就成了别人嘴里的议论对象,接受各种揣测和批评,哪怕他们并没有错,也无法得到别人的理解和宽容。
原来世界的沈舒安并不偏执,不然男主也无法改变沈舒安,让她渐渐走出自己的世界,想要融入他们。只不过因为原主的错,让沈舒安更加压抑和扭曲,她对身边的一切便更加敏感,渐渐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可最后她依然只是毁灭了自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令人唏嘘的走。
“只有这些,你不要嫌弃。”
沈舒安端了两个碗过来,里面是白水煮的土豆,剥了皮,上面还洒了盐和辣椒粉。另一个碗里是两根玉米,玉米须被清理的很干净,还有一只白面馒头,应该是今早做的。
本来是她突发奇想的邀请了张明玉,却发现自己只能用这些来招待她。桌子是用烂床板搭起的,连碗都没有一个完整好的,张明玉坐在对面,浑身干净整洁,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沈舒安突然感到后悔。
似乎察觉出她的小动作,每次沈舒安有心事,她都会下意思的扣弄小手指。
张明玉拿起勺子,主动开始吃起来,动作有时候比语言更有说服力。她一边吃着这些简单到没有味道的食物,一边点点头,表示对沈舒安招待的感谢。
沈舒安心里的那一点自卑被驱散,她坐在张明玉对面,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吃了这顿朴素的午餐。
下午沈舒安又去田里忙活,张明玉回了趟家,把一直准备送出去的东西带着,又返还回来,坐在田坎晒太阳。
太阳西斜时,沈舒安才忙活完,看见靠着大树已经睡着了的张明玉,她悄悄走过去,然后坐在她的身边。
女孩睡得很熟,她双腿盘着,手自然的搭在腿上,脑袋微微斜着,安安静静的,与这周边宁和的环境融为一体。
沈舒安没有喊醒她,而是靠着她坐着,看着田里还在忙碌的其他人,以及在塘里上跳下窜,嬉戏打闹的小孩子。夏季还正好,一切都如此生动,这些平日里从不在意的画面,让她久违的感觉到一种炙热的情绪怦然而生,将她沐浴在阳光之下,如此暖和。
张明玉醒的时候,天边只剩一束光,橘色还映着紫蓝的天空划过无数炊烟,她打了个哈欠,活动着微微麻木的双腿,以及不清醒的脑子。
身边的沈舒安见她醒了,连忙站起身子,拨了拨耳边的碎发。
张明玉还在发懵,但看天色也不早了,一起身怀里的东西就掉了下来,她才想起这是要送沈舒安的。
“送给你。”
声音还有点哑,听着很慵懒。沈舒安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看包装和形状应该是书,拆开一看,里面放着几本各种难度的数独册。
眼里有惊讶也有疑惑,张明玉舀着渠里的水洗了脸,终于清醒了。看着女主不解的模样,她笑着说道。
“上次见你一直看着这几本书,猜你可能想买。无意经过这家店时,就带了,准备送给你。”
上次逛街回来时,两人经过一家旧书贩卖店,当时沈舒安一直看着那几本册子。而且在图书馆时,她手底也压了几本跟数字有关的趣味游戏书籍,张明玉只知道她这一个爱好,于是趁着和江九婉逛街时就买了下来,想着有机会送给她。
沈舒安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是第一个人送她礼物,她感到陌生却又很开心。
“这么晚了,要去我家住吗?”
张明玉问道,自从上次沈正伟带人来闹事后,她总不放心沈舒安一个人住家里。
这么大的事情发生,0521都没有通知她,虽然系统解释说是要在女主遭受暴力,危险系数达到一定程度后它们才能警报,张明玉还是觉得这样一点都不靠谱和人性化。所以最近她老是想试着让沈舒安和她一起住,这样人才能确保安全。
沈舒安被她突然转移的话题打断了想要说出的话,这已经是张明玉第三次邀请自己去她家吧,她依然是沉默的,但却很快回答道。
“我下次去找你吧。”
“好啊。”
看着远去的背影,余晖之下,随着夜色一起愈来愈浅。
张明玉觉得这样挺好,如果沈舒安主动的靠近外来之人,让她们走进自己的世界,自己也主动接受别人的打扰,也许不用多久,她原本的优秀就会让她更加优秀吧。
摸着手里的册子,看着河对面房间亮起的灯,沈舒安心是悸动的,只是她并不明白这样的情绪代表什么,在她的心里,她只希望以后能够报答张明玉,或者对她很好。
或许她也能像班里那些女孩子一样,有能够一直陪伴她的好朋友?她不知道,但她却如此希冀着,能在这个夏夜,改变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