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询问过路人才知,李郁路见一妇人貌美,强行逼抢。那妇人誓死不从,他便将其夫君捆于马后,拖行数里,扬言若妇人不从,势要将其夫活活拖死在此。
儿臣本打算依规矩呈报大理寺,奈何那李郁毫无收敛、施暴不止,儿臣万般无奈之下出手将他制服送回御史府,未对其当街用刑,已然顾全李御史脸面了。”
听闻始末,景元帝猛地站起身,沉默良久,踱步至一旁棋榻落座,沉声追问:“竟有此事?”
萧明月跪于地上,顺着景元帝移步的方向缓缓转身,始终面朝父皇。
见他落座,正欲趁机撑身凑上前去,耳畔便响起景元帝的呵斥:“谁准你起身了?”
萧明月眼眶瞬间泛红,眼底泛起水汽,满脸委屈:“父皇,先前儿臣已在廊下跪了一个多时辰了,双腿早已发麻酸痛,再跪下去,这腿怕是要废了。”
此话一出,景元帝脸上凌厉怒意瞬间褪去,眼底泛起疼惜之色,一声叹息后终是松了口:“……过来坐。”
萧明月这才艰难起身,一瘸一拐地挪至棋榻另一侧落座。
刚坐稳,便听景元帝沉声道:“明日,你随朕上朝。”
萧明月如遭雷击,骤然抬头,眼惊中满是惊愕:“父皇……您让儿臣,明日上朝?”
(当夜·醉春坊)
夜色沉沉,京都醉春坊内丝竹悦耳,酒香萦绕。
雅间内,一身竹青锦袍、贵公子装束的沈清瑶,正在胭脂堆里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正浅酌间,窗外一道灰影掠闪,一只信鸽稳稳落于窗沿。
沈清瑶瞬间敛去慵懒,酒意全无的她随手扯下腰间钱袋,掷于桌上,淡淡道:“赏你们的,都退下吧。”
一众歌姬侍女纷纷躬身退去。
她取下信鸽腿间字条,看清四字“宫中,速来!”心头骤然一紧。身形利落一闪,掠窗而出,走时还顺手带走了桌上的那壶好酒。
夜色如墨,她轻车熟路地避开宫中层层禁卫。一路行至偏僻的栖寒轩外,四下确认无人,脚尖轻点,翻窗而入。
(栖寒轩内)
萧明月正端坐案前翻阅卷宗书籍,听闻窗边细碎动静,未抬头只淡淡开口:“来了?李府可有异动?”
“一切如常,与往日无异。”
沈清瑶应声上前,将带来的那壶酒轻置案上,随即落座于对面。
萧明月抬眸看了眼酒壶,轻声道:“不喝了,李宏泰将状告到御前了,父皇命我明日上朝。”
沈清瑶闻言神色微凝,转瞬恢复平静,缓缓道:“倒是意料之中。此事闹得朝野皆知,李宏泰又抢先一步面圣告状,自然由你亲自出面对峙。明日朝堂上怕是一场硬仗。”
说话间,沈清瑶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将早已备好的状纸、核查账簿、拟好的奏折,一一整齐铺在案桌上。
萧明月随手拿起,翻览几页后轻轻放下,沉声问道:“动作到挺快,你之前追查的那封旧书信,可有眉目了?”
“只查到了些许线索,当年那封书信,的确与李宏泰脱不了干系。只是信中具体内容,暂无从查证。”
闻言,萧明月眼底掠过一抹彻骨寒芒。
她伸手拿起木盒中最后一块刻着“李宏泰”三字的木牌,指尖微攥,随即径直丢入一旁燃着炭火的火盆之中。
“查到此处,明面上能查的线索,怕是断干净了。”沈清瑶低声蹙眉,略带忧心道。
萧明月垂眸望着盆中跳跃的火苗,语气清淡却满是冷冽轻蔑:“既然断了,那便让他在牢里,慢慢想吧。”
炭火噼啪作响,烈焰翻涌,木牌之上“李宏泰”三个字,在明火之中寸寸焦黑、湮灭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