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双在一种极其安稳的、仿佛被温暖水流包裹的沉睡中,度过了不知多久。凝魂玉露的药力持续发挥着作用,滋养着她受损的神魂,也抚平了强行接收庞大记忆带来的精神震荡。然而,这种深沉的安宁,最终被外界传来的、一种沉闷而持续的、仿佛大地心脏在低沉搏动的震动所打破。
咚……咚……咚……
那震动并非来自脚下,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的山体、甚至空气中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规律性。每一次震动,都让涵虚阁内氤氲的灵气产生细微的涟漪,灵池水面也荡开一圈圈不安的波纹。
楚无双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南衣沉静如水的侧影。他依旧坐在她身侧不远处,姿势似乎与入睡前无甚变化,只是此刻,他并未握她的手,而是双手在膝上结着一个复杂而奇异的手印,双眸紧闭,眉宇间凝聚着一丝冰冷的专注。
他周身的气息,不再虚弱,而是散发出一种如同出鞘古剑般的、内敛而锋锐的寒意。那并非针对她的,而是透过他,隐隐与外界那沉闷的震动产生着某种无形的对抗与掌控。
是玄天宗的人在攻山!而且,从这震动的强度和规律来看,绝非“区区蝼蚁”的试探,而是有组织、有目的、动用了某种重型破阵法宝的持续强攻!
楚无双的心提了起来,但看到南衣沉静如渊的身影,那丝慌乱又迅速被压下。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躺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感受着空气中那无声的、却激烈无比的较量。
南衣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苏醒,结印的双手几不可查地变换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姿势。紧接着,楚无双感觉到,身下所卧的这片区域,那雪白的绒毯之下,似乎有更多、更精纯温和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涌出,形成一个更加稳固、温暖的无形护罩,将她与外界那令人不安的震动隔绝开来。显然,他即使在全力操控阵法对敌之时,也未曾忘记分心护她周全。
这份无声的呵护,让楚无双心口微软。她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保持安静,不去分散他丝毫心神。
外界的震动,在持续了约莫一炷香后,骤然发生了变化!
咚——!!!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沉闷的巨响,仿佛直接在孤峰山体内部炸开!整个涵虚阁都随之猛然一晃!阁顶模拟星穹的光点疯狂明灭,灵池之水更是剧烈震荡,溅起尺许高的水花!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衣紧闭的双眸倏然睁开!眼底寒芒暴射,如同冰原上炸裂的雷霆!他结印的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分,口中发出一声清越而冰冷的叱喝:
“镇!”
随着他这声叱喝,阁内四壁、地面、甚至穹顶之上,那些原本隐匿无形的银色阵法纹路骤然浮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银白色光华!无数符文如同活了过来,沿着特定的轨迹急速流转、组合,最终汇聚成一股磅礴浩瀚、仿佛能镇压天地的恐怖力量,顺着山体地脉,轰然向外反击而去!
“轰隆隆——!!!”
这一次的巨响来自山外,更加狂暴,更加清晰,夹杂着隐约的、绝非自然产生的崩裂声与短促的惊呼惨嚎!显然,阵法的反击已然奏效,给予了攻山者沉重的打击。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山外的攻势在短暂的混乱后,竟以更疯狂、更密集的态势卷土重来!不再是单一的、沉闷的震动,而是夹杂了尖锐的破空厉啸、灵力剧烈爆炸的轰鸣,以及某种仿佛能侵蚀神魂的、令人烦躁的低沉梵唱或魔音!
显然,玄天宗此次是铁了心,不仅动用了强力的破阵法宝,更有高阶修士甚至可能联合了其他势力的高手,在以各种方式冲击、消耗、侵蚀护山大阵!
涵虚阁内的震颤变得更加频繁、剧烈。那些浮现的银色阵纹光芒明灭不定,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南衣的脸色,在银白阵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冷峻苍白,但他结印的双手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刀,不断变换着手印,调整着阵法的力量分布与反击策略。
楚无双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再次有细密的汗珠渗出,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操控如此庞大的阵法,进行如此高强度、多变化的攻防,对他而言,尤其是在刚刚经历反噬、本源未复的情况下,消耗绝对巨大。
她的心紧紧揪着,指甲不自觉地掐入了掌心。她恨自己此刻如此无用,只能躺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承受一切。那枚贴身佩戴的冰玉佩,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激烈的心绪和外界狂暴的能量冲击,微微发热,中心星云纹路流转加速,散发出的宁定之意努力地试图安抚她,也仿佛在与外界阵法的力量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山外那令人烦躁的低沉梵唱魔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无数根钢针,无视了物理阻隔,直接扎向人的神魂深处!这音波攻击,显然带有极强的穿透性与神魂侵蚀性,目标直指阵法核心——涵虚阁,或者说,是坐镇中枢的南衣!
“呃……”楚无双即便有绒毯下的灵力护罩和玉佩守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神魂攻击波及,闷哼一声,只觉得头脑一阵尖锐刺痛,刚刚有所恢复的神魂再次动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