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别怕。
这三个意念,如同三颗投入沸腾油锅的水滴,瞬间在南衣那双掀起狂澜的眼中,激起了更加难以形容的剧烈反应!
“呃啊——!!!”
南衣猛地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低吼,再也无法维持端坐的姿态,整个人向前踉跄,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只手死死抵住心口,另一只手则撑在地上,五指深深抠入坚硬的黑玉石地面,留下五道清晰的痕迹。他低着头,墨发披散,遮住了面容,只有剧烈起伏的肩背和压抑不住的、仿佛野兽负伤般的沉重喘息,显示着他正承受着怎样可怕的冲击。
但楚无双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仿佛要毁灭一切、也毁灭他自己的狂暴冰寒与压抑,在那声低吼之后,非但没有加剧,反而……如同被那道无形的、来自她的意念信号所“抚触”,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缓缓地、艰难地……平复、收敛、向内塌缩。
仿佛那一直强行镇压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可以依存的出口,不再需要以毁灭自身为代价来维持表面的“冰封”。
星髓爆发的灼热与光芒,也开始渐渐减弱。涌入楚无双脑海的破碎画面与情感洪流,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只留下一些最核心的、深刻入骨的记忆烙印与情感余韵,以及神魂被过度冲击后火烧火燎般的剧痛与虚弱。
阁内,那令人窒息的极致寒意与压抑,终于开始真正地消散。
灵池的光芒似乎都明亮柔和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也许是一个世纪。
南衣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他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没有抬头。
楚无双也无力地靠坐在原地,嘴角血迹未干,脸色惨白,神魂的剧痛让她意识都有些模糊,但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以及一种……仿佛漂泊了太久,终于找到归处的、混杂着巨大悲恸与深沉安心的疲惫。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沉默的、仿佛背负了整个宇宙洪荒之沉重的玄色身影,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终于,南衣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墨发滑落,露出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那张脸依旧俊美无俦,却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伪装,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脆弱的、仿佛一碰即碎的空白。他看向楚无双,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深邃平静,也不再是片刻前的狂澜滔天,而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混合着难以置信的后怕、深沉的痛楚、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以及一种……楚无双从未见过的、近乎卑微的探寻与确认。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用一种仿佛要用尽余生所有力气去铭记、去确认的眼神,深深地、贪婪地、又带着无尽痛楚地看着她。
然后,他极其艰难地,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依旧在微微颤抖,指尖冰冷,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用力过度后的苍白。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简单到极致,却又沉重到极致的动作。
楚无双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颤抖而坚定的手,心口那枚刚刚平息下去的星髓,再次传来一阵微弱却温暖的悸动。
她没有任何犹豫,用尽此刻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抬起自己同样冰冷、同样沾染了血迹和灰尘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那只向她伸来的手。
指尖相触,冰冷与冰冷相抵,却在瞬间,仿佛有万千星辰于掌心寂灭又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