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修行之路,艰险万分。”南衣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森森寒意,“引气入体,需忍受灵气冲刷经脉之痛;筑基凝丹,需经历心魔业火之劫;每一步,皆是与天争命,与人争运。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之下场。且一旦踏上此路,便再无回头可能。你寿元短暂,根基薄弱,起步已晚,所要承受的凶险与苦痛,远超寻常修士。成功几率,十不存一。”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楚无双:“即便侥幸踏入门槛,未来亦是无尽争斗。资源、功法、机缘,乃至生死,皆需以力相争。此界虽小,亦有纷争;他日若有机缘离开此界,面对大千世界,更是弱肉强食,法则森严。你,可想好了?”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南衣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将修行路上瑰丽而遥远的长生幻景凿碎,露出下面狰狞的、遍布荆棘与骸骨的真相。
楚无双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恐惧吗?当然恐惧。她对力量一无所知,对前路一片茫然。十不存一的成功几率,听起来更像是送死。
可是……
她想起第一世毒发时的肝肠寸断,想起第二世被所有人抛弃、在凌云峰顶寒风中的绝望,想起那种命运被无形之手操控、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脱的窒息感。她不想再那样活着,更不想在未来几十年里,数着日子等待死亡,将自己的命运继续交托在他人——哪怕是眼前这个神秘强大的南衣——手中。
修行,意味着力量,意味着可能,意味着……自己掌握自己命运的一线希望。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尽头可能是深渊,但至少,是她自己选择的方向。
她缓缓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迷茫与挣扎,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那是在经历过最深绝望后,反而被逼出的、一丝不肯熄灭的火光。
“弟子……”她开口,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很快稳定下来,清晰而坚定,“选第二条路。请师尊,传我修行之法。”
南衣静静地看了她片刻。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流转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不悔?”
“不悔。”楚无双斩钉截铁。
“即使下一刻便可能爆体而亡?”
“……是。”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与其苟活数十载,庸碌等死,不如放手一搏。纵死,无悔。”
南衣没有再问。他走到书案另一侧,从袖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非金非玉的淡蓝色玉简,放在桌上。
“此乃《寒水诀》入门篇,最基础的引气法门,中正平和,风险相对较小,且与你体质略有契合。”他说道,“三日时间,将其中内容记熟,理解透彻。有任何不明之处,可于纸上写下,置于门外石灯中,自会有人取走。三日后,子时,来涵虚阁。”
他没有说理解不了会怎样,也没有说去了涵虚阁要做什么。但楚无双明白,这是第一道考验。若连最基础的入门法门都无法理解掌握,那所谓的修行,也不过是笑话。
“是,弟子遵命。”她恭敬地双手拿起那枚玉简,触手温凉,隐隐有灵气波动。
南衣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玄衣很快没入门外的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门依旧敞开着,夜风带着凉意吹入,案头灯焰摇曳。
楚无双握着那枚承载着她未知命运的玉简,在书案前坐下。她没有立刻研读,而是静静坐了一会儿,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思绪。
许久,她将玉简贴近额头,尝试着集中精神。
起初,毫无反应。玉简冰凉,纹丝不动。
她没有气馁,回想着南衣所说的“灵根”、“悟性”、“心志”,努力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默默观想玉简,试图与那微弱的灵气波动建立联系。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她心神耗损,额角渗出细汗,几乎要放弃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鸣响起。
玉简表面,淡蓝色的光华如水波般流转开来,下一刻,大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的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关于气息运转、周天路线、灵力感知的玄奥意念!
《寒水诀》入门篇:引气、行功、观想、凝神……种种法门,清晰呈现。
楚无双闷哼一声,脸色一白,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让她头晕目眩。但她咬牙强撑着,不敢有丝毫松懈,拼命记忆、理解着那些复杂玄奥的内容。
当她终于勉强将涌入的信息梳理出一个大概轮廓,疲惫不堪地放下玉简时,窗外,东方已现出鱼肚白。
一夜未眠,精神透支,但她的眼睛,却在晨曦的微光中,亮得惊人。
那条布满荆棘的路,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