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悸,“这里……是哪里?”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缓踱步,走到她身前不远处,居高临下地打量她。那目光有如实质,掠过她的脸,她的脖颈,最后停留在她心口的位置,仿佛能透视她的灵魂。
“轮回三世……”他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喜怒,更像是在确认某个事实,“魂魄凝实程度异常,与此界因果线纠缠却浅淡欲断……果然是个‘变数’。”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楚无霜的耳膜。他怎么会知道?!轮回三世,这是她最大的秘密!
“你……你说什么?我不明白。”她强作镇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男人似乎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笑。“从现世而来,落入此方小世界既定命轨,挣扎两世,第三世求死脱身……”他每说一句,楚无霜的脸色就白一分,“本座说的可对?楚、无、霜。”
最后三个字,他念得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楚无霜如坠冰窟,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在他面前,她像个被彻底看透的透明人,所有自以为是的秘密和挣扎,都成了可笑的自娱自乐。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对这种完全超乎理解、无法抗衡的存在,产生的本能恐惧。
“本座名号,你暂且无需知晓。”男人淡淡道,目光依旧锁着她,那探究的意味更浓了,“你只需知道,你跳崖求死,是本座将你捞了出来。因为,你很有趣。”
有趣?楚无霜想笑,却笑不出来。她三世悲剧,在对方眼里,只是一句“有趣”?
“为何救我?”她咬牙问,“我对你……有何价值?”
“价值?”男人微微偏头,这个略显人性化的动作,却因他眼中不变的漠然而显得格外诡异,“一个能跳出既定命轨、干扰因果的‘变数’,本身便是最大的价值。何况……”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以及那双眼底深处,历经磨难后残存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不肯彻底熄灭的微光,“本座很久,没见过这么想死,魂魄深处却还藏着如此强烈‘生’之执念的灵体了。矛盾,很有趣。”
楚无霜怔住了。生的执念?她还有吗?她自己都不知道。
“此方小世界,乃是一本……话本所化?”男人忽然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楚无霜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他。他连这个都知道?!
“看来是了。”男人从她的反应得到了答案,并未惊讶,反而若有所思,“依托众生愿力与薄弱天道法则形成的脆弱结界,演化固定命轨,倒也算别致。可惜,终究是牢笼。”
他的话,信息量大到冲击。楚无霜努力消化着:小世界、话本、结界、命轨、牢笼……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大胆猜测。
男人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本座的身份,你日后自知。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声音在寂静空间中回荡:“第一,本座将你送回凌云峰顶,时间就在你跳崖的前一瞬。你可以继续你的轮回,或选择其他的死法,本座不会再干预。”
楚无霜心脏一缩。回去?继续那无望的循环?不!她死也不要!
“第二呢?”她急声问,眼中燃起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迫切。
男人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深邃的眸中似有微光掠过:“第二,留在本座身边。”
楚无霜愣住:“……留在你身边?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男人收回手,负于身后,“本座对此界将生之变数有兴趣,对你的魂魄特质亦有兴趣。留你在侧,观察,研究。作为交换,本座可允你一事。”
“何事?”楚无霜心跳莫名加快。
“允你跳出此界命轨,斩断与原有一切之因果纠缠。”男人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你不再是谁的姐姐,谁的未婚妻,谁故事里的配角。你只是楚无霜。当然,能否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看你自身造化。”
跳出命轨!斩断因果!不再是谁的配角!
这简直是她三世轮回,心底最深处连奢望都不敢的渴望!
巨大的诱惑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但理智尚存一丝:“你……需要我做什么?只是……观察和研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与这种深不可测的存在做交易。
“目前,只需如此。”男人坦然道,“或许日后,有用得着你这‘变数’之处。届时,本座会与你明言。你若不愿,交易可作废,本座送你回去。”
条件听起来并不苛刻,甚至对她有利得不可思议。但楚无霜深知,与虎谋皮,危险至极。眼前这个男人,比龙紫轩、比这世间任何人,都要危险千万倍。
可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回去,是看得见的绝望深渊。留下,至少眼前有一线挣脱牢笼的微光。
赌了。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站起来,以示郑重。但身体虚软,踉跄了一下。
男人并未搀扶,只是静静看着。
楚无霜最终站稳,抬起头,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清晰而坚定地说:
“我选第二条。请前辈,救我出此牢笼。”
男人凝视她片刻,缓缓颔首。
“可。”
“记住,从此刻起,你的命,归本座了。”
话音落下,他袖袍轻轻一拂。
楚无霜只觉眼前景象飞速变幻,那片寂静的虚空迅速远离。最后一个映入意识的,是男人玄色的衣角,和那句萦绕在灵魂深处的——
“本座,名唤南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