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林堂春大拇指往冉榕方向一指，“我就是他的家属。”

“我们都知道你在冉榕手下当了好几年助理了，下级算哪门子的家属？”有人打趣道:“都是老同学了，这么藏着掖着的，也太拿我们当外人了。”

林堂春这些年见过的奇葩客户太多，再好的脾气也被他们这么阴阳怪气的折腾得忍不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不胜其烦地转头冲团支书胡林道：“什么意思啊？”

团支书略显尴尬地笑道：“现在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难得聚到一起，小春你别多想啊，大家都是关心你。”

林堂春看了他一眼，这话说来，反倒成了他林堂春小心眼了。刚才还在路上嘱咐冉榕注意说话呢，反而是他心里不爽了。

胡林看出林堂春有了点情绪，组织这场同学会他废了不少心思，大家都说冉榕出名后一次都没参加过一点意思都没有，这次还不来，他们也不来了。胡林好不容易把人求来，也没想到冉榕架子这么大，大家心里都不太舒坦。

胡林冲打趣的人摆摆手，笑呵呵对冉榕道:“冉画家别介意，学艺术的嘛，你也知道，性格比较散漫，说话不过脑，就是听说了一些你的事情，有点好奇，也算是旧同学的关心嘛 。”

冉榕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听出他话里有话，眼神无意淡然地落在他的身上，没说话。

胡林一怵，林堂春也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直接了当地问：“好奇什么事儿啊，说说呗。”

“呵，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胡林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摸了摸鼻子道：“就是一些不起眼的花边，小方随便听了一嘴，就拿出来说了。”

“花边？”

“害，小林你不是冉画家的助理嘛，应该比我们清楚啊，我看微博上好多人都在说呢，热度挺高的，谈恋爱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的正常需求嘛，又不是搞无缝衔接脚踏两只船这种道德败坏的事。”

林堂春先是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拔高嗓门，不快道：“你在阴阳怪气什么呢？！谈什么恋爱，你张口就来。”

“诶我也没说什么，你这么激动……”

林堂春憋着一肚子火，刚想要发出来，冉榕微微偏头，用余光扫他一眼，然后轻轻摇头，林堂春长吐一口浊气，做法似得在胸口点了几处，按下怒气。

他明白冉榕是不想把矛盾激化，这场名义上是老同学聚会实际尽是虚情假意，各怀心思。他们对过得好的心生嫉妒，对遭遇差的翻尽白眼却还要表面装出善解人意。

冉榕把不满撒出，回头便安上耍大牌，薄情寡义的罪名。

眼下公司正在发展的重要时期，有些舆论能少则少些，林堂春饭间叹了无数次的气，后悔自己把冉榕带来。

胡林咂舌，正要说什么，包厢门被推开，看清来人后，他顺势转移道：“刚好昊英来了，来昊英我问你，你以前跟冉画家很熟吧，你说，冉画家谈恋爱是不是真的？”

李昊英一眼就注意到了冉榕，只不过他没有像其他人那般转过头来。

“我不知道。”

李昊英边回答边往座位走，坐下时，他再次往冉榕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当他不存在一般，同旁边的林堂春低声说话。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上次你还跟我说冉画家跟一个公司老板……”

李昊英皱眉打断，“我不记得了，老是谈论这些有什么意思。”

“李昊英你真不厚道啊，以前多老实多阳光一个人啊，现在怎么变这样了，有什么事都跟大家分享，刚好冉老师也在这里，怎么还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了？”

李昊英道：“我没什么好说的。”

见李昊英那边攻略不到位，又把目光转向了冉榕：“冉老师，咱们都是同学，有什么劲爆的内部消息，跟大家分享分享嘛。”

冉榕懒懒掀起眼皮，扫向一圈的人，“你们左一个同学右一口画家，要我帮你们回想大学时候的事吗？”

团支书扯着嘴角，不明所以又预感不妙，想要阻止，“冉同学，你这话什么意思啊？现在咋还提上陈年旧事了？”

“各怀鬼胎，沆瀣一气。”

冉榕看向团支书冷声道：“我来是为了老师，不是所谓的给你面子。”

“想知道内部消息？可以，把你们曾经对我做的诬陷、偷盗、造谣、排挤等诸多事项全都实名发布，那消息应该很精彩。”

“如你们所愿，也可以拥有名气，如何？”

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了。从前亦然，没有人敢当面得罪冉榕，一是家世二是学校对他的珍护，三是冉榕不显山水，没有人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让人忌惮。

而现在的冉榕，名气大了，很多事也被媒体挖出，大家才开始知道冉榕的家境并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优越，脾气也是没有想到的好。

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自己的得不到那些名誉与钱财的不甘和嫉妒，全都仗着人多一起发泄在了冉榕身上。

可到头来，冉榕仍旧站在高地，俯视他们。

心虚与害怕在一群人的脸上来回上演，冉榕平静地放下自己的态度，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餐前糕点，放进嘴里。

林堂春哼笑，在冉榕耳边道，“真以为你是软柿子啊。”

之后，沉默被姗姗来迟地周导师打破，他不知先前发生了什么，坐上主位，和大家聊天。

菜终于上齐了，吃到一半，冉榕端着酒杯敬向导师，“周老师，好久不见了。”

周导师的头发花白，双眸也因为年纪而变得浑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透过眼镜上方，看向冉榕。

他站起身，拉起冉榕的手，缓缓地轻声道：“我就说，你一定会画出名堂的。大学时候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那时候，我作为课任老师，很难帮你，还好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

听见周老师还记得自己，冉榕的鼻尖开始变得酸涩，“老师，要不是您，也没有现在的我。听说您要出国疗养，什么时候走？”

“……”

周老师一直心系着冉榕，两人聊了许久。最后周老师答应冉榕会把出国的时间告诉他，允许冉榕去机场送自己。

-

散席时，其他人还计划着组织下一轮，有了一开始的插曲，林堂春拒绝了邀请，态度坚决，他们也没有强留。

地下停车场，林堂春一刻也等不及地开碎碎念起来，“我就说这些人没安什么好心，要不是你拦着，我连桌子都桌子都给他们掀喽！那些个势利眼，一旦看出来你不想念及那些芝麻大小的同学情，立马就开始不做人了。我就搞不懂了，当初你跟那李昊英的事儿，高调得全校皆知，胡狗林还故意去问那姓李的，这不纯粹给人添堵呢嘛，大爷我当时就想上前把他的嘴给撕烂，要不是你拦着我……”

冉榕看他一眼，被念叨得太阳穴突突地抽疼， “好了。”

“我跟你说，李昊英？”

冉榕轻啧，“你还提？”

“不是，”林堂春冲冉榕身后抬了抬下颚，道：“姓李的追来了。”

“……”

冉榕脚步一滞，就听见熟悉的嗓音，试探地叫他的名字。

本想就这样走掉，可李昊英一而再再而三地死缠烂打，不彻底说清楚，想必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我在车里等你。”

冉榕侧身，李昊英追上来，微微喘着气，迫不及待地解释道：“那件事不是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