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榕还在认真地看着他,这是不回答不行了,傅停敬很轻地叹了口气道:“工作忙,没时间。”
“是吗周管家?”冉榕盯着傅停敬问。
管家对冉榕颔首道:“工作再忙,也是有时间吃饭的。”
傅停敬“啧”了声,“周管家。”
“少爷,冉先生,你们先聊,我去盛饭。”
管家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去到厨房,还把门关上,彻底隔绝傅停敬带着恼意的视线。在此刻,担心傅停敬的心情盖过了会让他不高兴的犹豫。
冉榕刚想开口说些责备的话,可突然反应过来,他感到生气会不会有点奇怪?他又以什么身份去要求傅停敬好好吃饭?
没由头的,莫名其妙的情绪险些带着他越界,做本不该他去多管闲事的举动。
一想到这里,他眉心拧成一团的川字逐渐松开,心情虽称不上彻底平静下来,但也被他克制住。
默默地,这种克制的恼意改易成如犹豫了许久才买下的昂贵气球不小心从手中溜走,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飞得越来越遥远,视线再也捕捉不到的力不从心。
他在心底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一切小九九汇聚到嘴边,只剩下如此平静的一句:“要记得按时吃饭,不要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傅停敬唇角上浮,笑容变得和煦起来,“好,我知道了。”
傅停敬喝了一碗热汤便放下了碗筷,冉榕也吃不下太多,抬头便看到傅停敬在看着他,弄得他有些不自在起来。
冉榕轻呛了下,问他:“我脸上沾上东西了?”
傅停敬道:“不是。”
“哦。”
“你有话要说。”傅停敬又道。
不是疑问句,而是一种确切的看穿地肯定陈述,冉榕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想法都用大字写在了脸上。
他放下筷子,傅停敬已然是洗耳恭听地姿态,耐心地等着冉榕开口。
冉榕擦了擦嘴角,在脑中想了想措辞才缓缓开口:“不是大事,我是在好奇,你怎么会有我这么多的作品。”
且只有我的。冉榕思量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这句略含暧昧的话说出口。
“记忆里,我们没有见过面。”
“为什么?”
换句话说,傅停敬为什么会拥有这么多幅属于冉榕的作品却从来都避免和他见面。
林堂春是个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拉拢资本家机会的利益为主的人,冉榕许多著名的画展,都基于林堂春不停应酬的“大土豪”投资赞助才得以有那么大的规模和名气。
况且这一行,维护老板和投资人也是想要名气的画家日常生活。
所以,这些人冉榕在林堂春的要求下基本都见过,唯独没有傅停敬。
他很确信,像傅停敬这样的外型在冉榕审美点上疯狂蹦哒的人他实在是找不出第二个,若是见过,一定会让他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但他没有印象。
傅停敬神色微沉,轻笑一声,不显松泛,更像是在自嘲。
他没有犹豫太久,道:“我只是你众多粉丝其中一个,没有见面,再正常不过。”
“你该有很多机会。”冉榕追问道:“但你从来都没有……”
“冉榕。”
傅停敬的嗓音醇厚低闷,藏着千般万般地情绪也不轻率外露,这一声,冉榕的心脏还是紧了下。
“我习惯不在私人情感上奢求太多。”
“喜欢一幅画,我可以为了私欲买走带回家,只供我一人欣赏,这只是对物质。”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人不可以与物品相提并论,你更是。”
冉榕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感到耳朵似乎在发烫,“我不明白,既然想为什么不可以做?”
傅停敬道:“很多事,不是想就可以。”
“当时我认错人,你没有拆穿。”
冉榕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握成拳,像在征兆着他的期待,“难道就没有参杂你的私欲?”
傅停敬沉默着,他显然动摇了。
在冉榕缓缓扑闪的睫毛下,是蕴含钻石般闪耀地一次次的确认,他红彤彤的脸颊和耳朵也在引诱傅停敬说出他要的答案。
可是得到了,然后呢?
“我……”
冉榕的手机在桌上亮起,一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显示在桌面上。
不知道冉榕是否知道,但对傅停敬来说是熟悉的,他的眼神骤然黯下。
冉榕淡淡看去,又看了眼傅停敬,“抱歉,我接个电话。”
幸好。
傅停敬在那个名字出现在眼前时,及时打断了欲望强势驱使着他,险些说出冲动的话。
幸好收打住得还算及时。
原本还笃信的,在看到冉榕不被俗物所染的模样,把他想象成默默付出的好人时,傅停敬开始质疑自己。
他太想给冉榕幸福,可又害怕给不了冉榕幸福。无法容忍其他人有伤害冉榕的机会,可冉榕在他傅停敬这里,又是绝对的安稳吗?
未来太多的不确信,冉榕会不会太信任他了些。
一个只会在暗地里关注,以匿名身份偷偷买画收藏,却不敢与他见面的人,算不上磊落。
冉榕的话很正确,桩桩件件隐瞒自己的身份,不让冉榕有见到自己的机会,自以为用粉丝的身份就能维持两人不变的关系,里面参杂了过多有关他的私欲。
傅停敬看向自己的双腿,怕冉榕对自己有负面的想法,何尝又不是一种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