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是司倾梅说了什么,或者逼她做了什么,才让她受了刺激。
偏偏她不许他插手她和她母亲之间的事。
他的那种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感觉,在面对她时全都失效了。
后脑抵上冰凉的墙面,他烦躁地闭上眼。
手机又响了。
他垂下眼,来电显示是陆郕。
拇指直接摁断。
不用接也知道。
江氏没中标,又去告了状。这通电话,无非是兴师问罪。
陆晏时呼出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没多久,传来“吱呀”一声门开合的声音。
高跟鞋在寂静的走廊里咔哒、咔哒地响起,由远及近,一下一下踩在瓷砖地面上。
陆晏时靠在墙上,半阖着眼,没有动,像是睡着了。
脚步声走在他面前停下。
良久,他才慢慢掀起眼皮,对上一双蛇一样冰冷的眼睛。
面前的人来得并不意外。
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
即便生过孩子,脸上也看不出岁月的痕迹,跟那张旧照片上一模一样,只是脸上和眼神多了些杀伐果断的凌厉和傲然。
陆晏时姿态散漫,睨着她不说话,目光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沉了下去,像忽然漫上了一层冰冻的化不开的霜。
司倾梅也在打量他,但目光却是空茫的落在他脸上,没有聚焦,仿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走廊里陷入异常诡异的气氛。
良久,司倾梅才收回视线,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强势与命令:“一个月之内跟她离婚。”
陆晏时懒散地偏过头,透过身侧门上的玻璃窗看着眼床上昏迷的司梵。她还是保持着他出来时的睡姿,只是眉头轻轻皱着,睡得不太安稳。
他收回视线,盯着司倾梅,不答反问:“司总看来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女儿而来,反倒是特意来找我的?不问问她为什么晕倒,病的重不重?”
司倾梅一怔,眉头皱起:“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别转移话题。陆晏时,我要你跟她离婚。否则——”
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让陆晏时心下一疼。
替司梵不值。
他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就凭你也想拿那些手段来威胁我?这么久过去了,我的软肋你查清楚了?”
没有。
就是因为没查到,她才迟迟没有动手,想等司梵主动解除这段关系。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司倾梅冷笑一声,故意激他:“陆晏时,你别忘了我是她妈。她的性格我最了解。如果她知道你对她没有半分真心,只是在利用她。以她的性子,根本不用我动手,她会斩断与你所有的关系。”
“是么?”陆晏时语气不紧不慢,“那你今天又为什么来找我?是你不敢对她说出真相,还是……她根本就不信你的话?”
“陆晏时!”
“被我说中了?”
他挑了挑眉,声音淡淡的,“你是以什么资格和身份来说这些话。你既不在乎她,却想控制她的人生。不顾她的意愿一次次用自私卑劣的手段伤害她,更妄图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她不再受你摆布,还是怕她真的爱上我?”
司倾梅被他的态度激怒,也不管场合是否合适,直截了当地拆穿他:“陆晏时,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好像你是真的爱她、为她考虑。现在只有你和我,需要我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吗?我知道你接近她,是想报复我。”
“司总的话,我听不懂。”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顾盼月——”
司倾梅话音未落,陆晏时垂下眼,扫过来的那一眼像寒刀刮骨。
“你不配叫她的名字。”
他慢慢站直,身体离开墙面,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你想谈她?可以。”
司倾梅被逼得后退一步。
但只退了一步,她就稳住身体,强势地仰起头与他对视。
陆晏时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跪下。”
司倾梅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攥得惨白,脸上依然努力维持着得体的表情。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司总忘了陆家的规矩?”
陆晏时轻蔑地看着她,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要不要我提醒你,在陆家,没有生离,只有死别。”
他眼皮微压,看她的眼神里除了掩不住的恨意,还有一种见她这般模样的快感和兴奋。
像个不要命的疯子,危险又偏执。
司倾梅的脸色瞬间白了,表情一寸一寸地瓦解。
陆晏时厌恶地收回视线。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头也没回:
“你根本不配自称她的母亲,更不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别再试图威胁她。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动不了我,但我有很多手段可以让你身败名裂。因为,这是你欠我的。
“你该庆幸司梵是你的女儿,而我现在只想要她。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在我眼前消失。
说完,他推开病房门,脚步轻轻地走了进去。
门咔哒一声合上。
走廊上异常寂静,只剩下司倾梅一个人。
头顶的白炽灯照得她的脸一片惨白。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很久,才慢慢松开紧握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