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副本，迷宫很长，怪物一波一波地刷。KODZUKA站在后排，冰锥一个接一个地砸出去，控场稳得像机器。遥在他后面，血条掉了就补，掉了就补。

打到一半，KODZUKA停下来。

“你那个种田的游戏，好玩吗？”

遥想了想。“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养老。种菜，做饭，和NPC聊天。”

“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吗？”

遥愣了一下。她确实不喜欢这种。以前KODZUKA拉她去玩生活类游戏，她从来不去的。她觉得浪费时间，不如打副本。

“偶尔换换口味。”她说。

KODZUKA没再问。

继续打。BOSS倒下的时候，掉了把双手剑。KODZUKA点了需求，遥点了放弃。

她用不上这个类型的武器。

她和这个KODZUKA两个算是固定刷本队友，暑假的时候入坑这个游戏，她在现实倒霉的不行，但是在虚拟的世界里面运气意外的好，首周就拿到了一个据说全服只有三个人的隐藏技能——【不灭的契约】。

效果是：选择一名队友缔结契约。契约生效后，该队友不会死亡。

不是“不容易死”，不是“有概率复活”，是不会死。血条可以掉到0，但人不会倒下。Boss的大招、即死机制、甚至强制退场效果——全部无效。

代价是：契约生效期间，牧师自身的最大生命值永久降低50%。只要契约不解除，这50%就回不来。但如果解绑，生命值会恢复原状。

她拿到这个技能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游戏策划有病。第二反应是——这技能给谁用？她在新手本里随便绑了一个路人试了一次，路人全程没死，副本结束后给她发了一长串感谢。后来那个路人再也没上过线。她就解绑了，生命值回来了。

后来她遇到了KODZUKA。

那时候她刚升到满级，因为选的是牧师这个职业，又没找到固定队，装备还凑不齐，在世界频道喊人打副本。大部分人都嫌她装备差，拒绝进组。KODZUKA是第一个主动私聊她的。

「打吗？」

「打。」

「进。」

就三个字。没有废话，没有问装备，没有问技能。他开组，拉人，进本。全程除了必要的指挥，一个字都不多说。那个副本她死了三次，每一次KODZUKA都等到她跑尸回来再开怪。打完Boss之后，他在团队频道打了一行字：「奶得不错。」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打本。后来就变成了固定队。再后来就变成了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固定队里的人一个一个都不来了，最后只剩下她和KODZUKA。

他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不找别人组队。她也从来没问过他。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守着这个二人小队，一个黑袍法师在后排冰锥控场，一个精灵牧师在后面刷血。

她观察了他好几周。他的操作很好，意识也很好，但他不喜欢吃药，不喜欢用护盾，不喜欢一切需要主动操作的生存技能——他嫌麻烦。所以他的法师永远是队伍里血条最危险的。

有一次副本，他因为不吃药丝血扛了Boss的三连击，最后一下没躲开，血条归零的瞬间，遥的契约亮了。

他没死。

副本结束后，KODZUKA发来一条消息：“你绑我了？”

遥回：“顺手。”

KODZUKA说：“那我不换了。”

从那以后，她的契约对象就没有变过了，她没有告诉他代价是什么。那50%的生命值，从绑他的那天起就一直扣着。

她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她是个牧师，站后排，不需要那么高的血量。KODZUKA的法师比她脆多了，那50%的血量给他用，比给自己划算。

这是她当时的逻辑。

后来她偶尔会想——如果KODZUKA知道她的血条比别人少一半，会不会也像她平时奶他那样，给她丢个盾。

但也只是想想。她从没说过。

打完副本，两个人站在出口。

“明天还打吗？”KODZUKA问。

“看情况可以来。”

“看什么情况。”

“上学的情况？”

KODZUKA没说话，但遥感觉他好像在屏幕那边笑了一下，没有证据，就是感觉。

“再打一把。”他说，“要刷一个加伤的宝石。”

“行。”

两个人重新进了副本。这次的迷宫比刚才的大，怪也更多。KODZUKA的冰锥一直没停过，蓝量掉得飞快。遥的蓝也不多了，她一边奶一边算着技能cd。

“你没蓝了。”KODZUKA说。

“你也快没了。”

“嗯。”

两个人打到Boss房门口，都没蓝了。

“先回点蓝吧。”遥说。

KODZUKA的角色坐了下来，她也坐了下来。两个人在Boss房门口面对面坐着，蓝条一点点往回涨。

“你那个种田的游戏，”KODZUKA忽然开口，“能种什么？”

“不太清楚，刚刚才把地开完，能种啥打算下次上线再研究？反正很休闲啊，感觉就是养老的一个游戏。”

KODZUKA沉默了几秒，又再次提起：“......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吗？”

“偶尔换换口味。”遥又是同一套说辞。

“那你还打副本吗？”

“打啊。又不冲突。”

KODZUKA没再问了。蓝条回满，两个人站起来，开Boss。这次的Boss比之前的难打，他的血条掉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被遥在最后一刻奶回来。冰锥砸在Boss身上，暴击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跳。

Boss倒下的时候，遥的蓝条刚好归零。

“正好。”她说。

“嗯。”

两个人站在Boss的尸体旁边，谁都没有动。结算界面弹出来，经验条涨了一截，掉落列表里多了几件装备。

“你需求那个法杖吗？”KODZUKA问。

遥点开掉落列表，看了一眼那个法杖。

杖身是深紫色的木质，表面有一层很淡的光泽，像是被磨了很久，光滑但不刺眼。杖头盘着一圈银色的藤蔓，缠绕着向上延伸，最顶端镶嵌着一颗水滴形的宝石，颜色是那种很深很沉的蓝，像深夜的天空。宝石周围有极细的银丝包裹，像是怕它掉下来。

杖身的中段绑着一条褪色的缎带，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像是被用过很久很久。

遥盯着那条缎带看了一秒。这个法杖的设计师大概是个很细腻的人，连这种细节都做了。

“你要这个法杖干嘛？你那个属性更好。”

“这个好看。”

“你收集这个有什么用？”

“好看。”

遥没再问了，点了放弃。KODZUKA点了需求。

法杖进了他的背包。遥看了一眼时间——接近十点了。

「明天还要上学」

“下了。”她说。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摘下设备，把手机放在床头。窗外是周一的夜，很安静，远处偶尔有车声传来。

那50%的血量还在扣着，但她从来没觉得这是个问题。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上学。周六还有五天。

但她忽然觉得，五天好像也没那么长了，合上眼，慢慢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