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挨得更紧了。’
——
隔日,汝府一家人早早都醒了过来。
昨夜汝浚川没有与院中的其余人多聊几句便早早就休息了,今早起来精神很足,也支撑得了为期三日的葬礼。
“小姐您就戴这支发钗吧。”
汝浚川撇了一眼觉得不行,又将目光放到盒子中最终挑了一只海棠样式的素白玉簪子。
“这个吧。”
‘海棠是她最喜欢的花。’
打点好了一家人便启程去了宫内,皇宫外停满了马车,来往的人近到可以闻清楚身上的熏香味道,鼻子灵敏得都可以闻出是哪家的香料,不少孩童连连打喷嚏。
本是一件悲痛的丧事,天公却没有应景地布置一个阴雨天,反到是早早摆上了淡粉色的云彩铺满整个天空。汝浚川望着这片天心中更加感叹。
‘她必定也不愿后人难受。’
进入长乐宫之后,云彩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一匹匹写满经文的白纱挂在横梁上,三圈白烛摆满了整个宫殿,灵堂中的香案上摆着用金石铸成的海棠花,顶端的一朵是用玉石雕刻而成。最中心用金丝楠木封着的就是这个国家的开国皇后---唐含雪。
虽是秋日但着宫殿内却是逼人的热,不一会儿汝浚川鼻尖和额头都冒出虚汗。
她想到了温凌微。
含雪,虽是与冬季相称的清冷名讳,但这位贵人却并非如此。她与岳皇是青梅竹马,年轻时送走双亲之后,两人相互扶持有了今日。见到她的时候总是含笑的,对军事、治国亦有了解。有她帮扶,才有元时雍和岳皇现在的丰功伟绩,是一位如夏季一般绚烂的传奇人物。
“跪!”
女官一声令下,数双膝盖扑通一声跪地,声响盖住了其余的所有的声音。
道士开始做法事,超度亡魂,而紧接而来的是抽泣声、痛苦的声音。这一切传入汝浚川耳内,她也忍不住流出了两行清泪。一阵微风拂过,让汝浚川觉得这泪水好冰,她举头抬手用丝帕擦拭泪痕,她看见了最前面元时雍的一头快被白丝占满的头发。
风围着元时雍转,掀起了她头戴着的白纱的一角。
这样的丧事持续了整整三日,而后的几日是宗亲继续在灵柩前举哀直到出殡那天。汝浚川的母亲十多日没有回府,在灵柩前和已将亡故的旧友说着絮叨的话,而文柏总在门外等着自己的妻子。
“你总说元江岳走了之后,只有我会叫你月奴。”
“总担心我往后不叫这个名字了怎么办?”
“月奴,月奴多好听的名字。”
“那时候的你一大把年纪了还喜欢说孩子话。”
“还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
“没想到是你先走,不给我叫月奴的机会啊。”
汝剑没有流泪,泪水早在前几日流干了,她想起来曾经三个人顶天立地说要改变世道的样子,一个家中做镖局的小孩、一个家道没落的世家小姐,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
“江山无道,何待他日。”
】
“岁月不饶人啊。”
一声飘渺低沉的叹气声没有传入第二个人的耳朵里。
待到一个黄道吉日,唐含雪的棺木总算下葬,皇帝步行扶棺。帝都被黄楮币和其余碎屑淹没,一层浅黄色的雪压在整个城。
汝浚川也跟随了母亲一同来到皇陵,她看见了元高眠,来不及心动和细想他身上的变化。汝浚川就被皇帝派来的人喊走。
“汝小姐,陛下有要事要商。”
“请随奴婢这边走。”
汝浚川被元高眠炽热的视线一路护送到元时雍的面前。
浮肿的脸以及通红的眼。
这位皇帝居然显出了些许老态。
“拜见陛下。”
“坐吧。”
“是。”
汝浚川依言坐下,等着这位皇帝发话。
“朕不愿多言,你肯为了天下百姓去救治蝗灾吗?”
汝浚川来不及细想这背后错综复杂的权力纠葛,便点头答是。
“臣愿意。”
“好,恒儿没有看错人。那就定你为安抚使,会有恒儿的智囊团跟着你,思王的兵随你调遣。
不顾一切拦下这场还未到的灾事。”
“咳咳咳。”
皇帝因为思念母亲患上了风寒咳疾,不愿多说话,便挥挥手让汝浚川离去。
走远了还能听到元时雍的咳嗽声,声声让汝浚川战栗。她现在的头皮都在发麻,手指尖变得冰冷。
“我没有思考,没有商议就答应下来了?”
汝浚川和皇帝都知晓,她不愿当一个愚忠的大臣,而那位皇太女却让她在这关头当一个什么安抚使。
‘元恒殿下为什么自己不去?’
‘为什么是我?因为游历一年?因为通沟通的好?’
汝浚川离去之后,上好香的元恒归来,扶着她的母亲坐下。皇陵选在山壑中,是在唐皇太后健在的时候修建而成,方圆十里全是垂丝海棠。
元恒陪在元时雍身旁,服侍她喝下药水后,母女一起静静看着巍峨的皇陵景象。
“母亲,她可以的。”
“也算一个好孩子。可惜.....”
“罢了,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元时雍露出这一月来唯一的笑容,在秋日朝阳照耀下透露出一丝苦涩。
汝浚川的头脑内一片混乱,后面如何上马回的家都不知道。
归家后,人没来得及将椅子坐热,便又被元高眠的人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