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他所担心的事这几日都未发生。
虽未完全恢复,但苏怀瑛如今走得更自然了,甚至还能走出偏殿到一旁相连的更为宽敞的正殿。
正殿乃王爷的寝殿,东侧殿便是起居处。知慎和知娴本来还犹豫,但纪公公发了话,让她们无须担忧,就让姑娘在那顽儿罢。
这些日子以来,院中人有目共睹。有苏姑娘在府里,王爷每日从政事堂回府的时辰都提前了不少,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先到侧殿,看过了人、仔细问过当天的情况才去书房忙政事。真真儿是把人放在了心上。
纪公公想,别说是寝殿,再这样下去,以后只怕是书房重地也是能出入的。只是心中不免担忧,这苏姑娘严格来说乃是罪臣之女,终究算不上家世清白。正妃肯定是够不上了,侧妃之位也是勉强,若纳为侧妃,那些酸腐言官只怕又要借机弹劾了。
且王爷如今既愿意纳人了,迎娶正妃也是迟早的事。只是有一个受宠又美貌的宠妾在前,这王妃可得贤惠大度,若无容人之量,只知争风吃醋,反倒闹得王府不宁。
纪公公心下是又喜又愁,旁人却不似他想得那么多。譬如娄骁,他乃王府统领,知晓王爷寝殿住了个天仙般的姑娘,也得了令封锁消息。他是武人的直肠子,知道纪公公的想法后还笑他杞人忧天。这么多年王爷才遇到一个中意的,再遇到下一个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人之禀性岂是一夕之间便能更改的,与其忧心此事,还不如想想若王爷铁了心要娶为正妃,王府该如何应对?又或者,万一那姑娘不愿意呢......?他可听闻这姑娘如今失忆了。
纪公公对此嗤之以鼻。王爷天人之姿,文韬武略样样出挑,若这都看不上,那这姑娘定是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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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姜洵休沐在王府,在寝殿用晚膳时,正好被苏怀瑛撞见。
她听见外头的声响,觉得有些奇怪,平日这个时候外间并不会有人,便走出来看看。
桌上已摆了膳,合共有四样菜式配一盅羹汤。这自然不是亲王正常的份例,只是他欲削藩,又裁减了藩王和宗亲们的用度,自然要以身作则,躬行节俭,如此才能让人信服。何况,在西北数年,回京后也不喜奢靡。
不过,摄政王府的厨子厨艺了得,便是家常菜式也能做得精致可口。
苏怀瑛每日都是清粥,见他吃的与自己不同,便径直坐到了姜洵身侧,看了一眼他身前的膳食,又看了看他。
姜洵读懂了她的暗示,让人给她添了一副碗箸。她手上的烫伤已好了大半,如今勉强能拿稳银勺,却还未用过箸。
知娴欲上前布菜,被姜洵拦下了。
桌上也只有一道炙鱼脍适合她用,鱼肉绵软,方便咽下。他夹了一块鱼腹,将其中的细刺仔细挑了出来,才放到她的碗中。
苏怀瑛面上露出了几分兴致,视线随着姜洵的动作而动。
“可尝出什么味道?”
想起上两回与她用膳,她不过各样菜式随意尝几口便草草了事,哪像现在这般期待。
咽下后苏怀瑛却觉得和自己平常吃的没什么不同,原来只是看起来好看。
至于味道?
她摇摇头,吃不出来。
看来她的味觉尚未恢复,姜洵略感失望。
见她唇角沾了一点汁水,便顺手拿起帕子为她擦拭。
一旁的知娴默默收回还未伸出去的手,心道还是晚了一步。
纪公公就侍立在旁,见苏怀瑛尝了一口便不感兴趣,忙叫人奉上清茶。如今因怕她烫伤,殿里备的都是晾凉的茶水。
饮过茶水,她也未离去,只坐在一旁安静地看姜洵用膳。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姿态衿雅,看起来便与旁人不同。
姜洵却被看得很是不自在。
她歪着头望向他,眼如横波,绯色绸带宛转落在肩头。触及他的视线时,便扬起脸朝他莞尔一笑。
他惟有收回目光,却不想一顿饭还是用得意动神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