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走出门外。
忽见一个身影从卧房内踉跄而出,另一人在身后举着伞追喊。
没走几步,苏怀瑛便摔倒在庭院中。
姜洵快步上前将她扶住。如瀑青丝落了满身,那双裹着纱布的手虚虚地伸向半空。
她已无法独自站稳,姜洵搂着她,将人拥在身前。
“苏怀瑛”他低声唤道。
没有半点回应,她望着长空喃喃自语。
姜洵身量高大,知娴怎么踮脚也无法把伞举过他头顶,只能勉强打在苏怀瑛身上。
丝丝秋雨落在他身上,心底的凉意也渐渐漫开。
她的身子绵软,在夜风中摇摇欲坠,似乎轻轻一触便会化作满地碎瓷。
顾不得其他,姜洵俯身下去,将人横抱在怀里,迈步朝王府走去。
回到王府正院,将人安置在偏殿。
蔺医正拎着药箱候在殿外。
见人回来了,无须多吩咐,便心领神会地上前给苏怀瑛把脉。
脉息细促杂乱,飘忽不定,乃是神志昏乱之兆。他唤了两声姑娘,并无回应。女子神色怔忪,对周遭的一切仿若未闻。
为了确认,又从随身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刺向她虎口处的合谷穴。针落此处,常人早已觉得酸胀刺痛,而她的手垂在半空,并未动弹半分。
所探到的脉息里还有隐在肌理中的余毒,想起此前风禾曾来信问过自己牵魂散的解毒之法,蔺医正心中已有了定论。
他退回去禀道:“回殿下,这位姑娘体内余毒未清,又兼近日受了刺激,心神摧折,这才致使神志迷乱,渐失五感。”
姜洵的眉心拧了起来,沉声道:“你只说该如何治。”
蔺医正有些迟疑地回道:“这...此症实属罕见,医书上亦无记载。臣只能尽力救治,先为这位姑娘解毒,然后固本培元......”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但愿之后能渐渐恢复。”
屋内静了下来,雨点淅沥地打在屋檐上。
“蔺嵩”沉默片刻,男人忽然道。
“臣在。”
“本王要你拼尽一身医术把她治好”他眉目沉凝,话里带着不容质疑的意味。
“臣遵命”王爷发了话,蔺嵩自不敢推辞,只不知这位姑娘是何方人物。
正准备告退下去备药,又听男人问:“此前风禾已为她解毒,为何还会有余毒未清?”
暗自捏了把汗,蔺嵩硬着头皮答道:“回禀王爷,想是这位姑娘中毒时日太久,而寻常解毒之法未能一次清除余毒。也是臣思虑不周,未将此事与风禾提前说仔细。”
风禾来信问过他,但是未想牵魂散竟然能潜藏在肌理之下,若不是这位姑娘忽然受了打击,将余毒激发出来,恐怕还真无法透过脉息判断。
再追究此事已无意义,姜洵打发了人,只是还琢磨着蔺嵩的话。
“受了刺激”、“心神摧折”
他想起那夜对她说的话,心底生出了悔意。
那时他因一时意气,将苏归澈出家的事告诉苏怀瑛。如今回想,实是不该。那是她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位至亲,从此遁入空门,她岂会不难过。
如此想着,姜洵走到榻前。
苏怀瑛身上的衣衫还半湿着,乌发凌乱地披在身前。见有人靠近,她抬眼望向他,眼神迷茫,但很快又挪开了视线。
唤了人来为她梳洗整理,姜洵独自踱步出了屋外。
纪公公早就让知慎在这候着,知娴也被他叫了回来。二人听令即刻入内。
廊外的灯火在地上投下一道修竹般的身影,男人负手立于廊下,耳边听着殿内时不时传来的细碎响动,心底依旧未能平静。
方才蔺医正的话纪公公也听见了,症状凶猛,还闻所未闻。他上前欲宽慰,“殿下莫要忧心,幸而发现得及时,蔺医正医术高明,苏姑娘定然能吉人天相,化险为夷。”
身前之人未言语。
此时穆闻舟恰从院外走来,上前禀道有客求见。
听完后,姜洵侧目往殿内看去,“让她们好生伺候,若出了差池...日后也不必留在王府了。”
纪公公身子微颤,忙低头应是。他怎会不知,殿下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是他心存意气,故意延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