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也不敢报复。
冷静下来后,他仍心存侥幸。
新户部尚书上任已六个月,期间数位同僚或被贬或被革职查办,而他依旧无恙,兴许他做得足够隐秘,一切都还未被发现。
只要亏空的事一日未发,他和侯府上下还能苟活,尚有一线生机。可若起了报复之心,只怕当即便是灭顶之灾。
思量多时,他有了主意。起身走向博古架,从一个藏得极为隐秘的暗格中取出一沓账册,准备将它们尽数烧毁。
卧榻旁放了一个装清水的铜盆,他将水倒掉,拿来烛台点燃了纸张。
看着火光熊熊燃起,那颗不安跳动的心才略微定了几分。
未料,外头忽然吵了起来。
他一听便认出了何氏的嗓门。
下人阻拦不住,人已闯入院中。陆绍顾不上铜盆中的火,当即步出屋内,阖上房门,指着人厉声喝道:“闹什么?”
院内即刻静了下来。
见陆绍一出来便满面怒容,何氏顿时怒火中烧,含酸带讽地说道:“侯爷好大的架势!今日中秋家宴,侯爷连面也不肯露一下,想是被哪个小蹄子缠住了。”
陆绍虽已年近不惑,但本就生得俊朗,又保养得宜,看起来风采不减。反观自己,终日为侯府操持,又已生育,容颜早已不复往日。
因他膝下只有何氏所出一子,为多添几个男丁,即便府里拮据,近几年也没少往后院抬人。
几个貌美姨娘整日在何氏眼皮下出尽招数争宠,简直就是戳她心窝。
如今连自己的嫁妆都已搭进去泰半,陆绍还在中秋这日不给她脸面,她如何还能忍下这口恶气。
见她竟是因为此事而大吵大闹,陆绍只觉难以置信,他不客气地骂道:“你又在发什么疯?”
大难临头,他无心与她争辩,冷声吩咐下人,“送夫人回去。”
话一落便见对面几人眼睛睁大,何氏抬手指着他身后的书房,慌慌张张地喊道:“快!走水了!”
陆绍霍地转身,只见屋中火光大亮,他忙推门进去,却被滚滚浓烟熏得猛咳不止。
烈火已从卧榻上蔓至屋梁。顾不上其他,他冲到书桌上,将方才看完的信塞入怀里,又拿了几样要紧的物件才匆匆退出去。
幸好发现得及时,书房只被火燎了一半,另一半并未受牵连。只是一侧屋梁已受损,无法再住人,还得重新修缮一番。
屋漏偏逢连夜雨,陆绍心中的酸楚却无法对人言,唯有惨笑。
***
摄政王府内。
宅邸的主人虽不在,但上下规矩依旧森然。中秋月圆夜,正殿屋檐下悬着八角宫灯。
因王爷素来俭省,不必要的用度都已裁减,作为摄政王近侍的纪崇安也只在正殿结彩挂灯,在庭中设了香案祭月祈福,已较之摄政王该有的仪制简化许多。
他对着月亮,嘴里念念有词,“...昭告太阴星君庇佑殿下,惟愿殿下事事顺利,福禄绵长,灾厄不侵,姻缘和美......”
院外有两人匆匆走来,纪公公正好祈完福,听见脚步声抬眼望去。
来人是王府戍卫统领娄骁。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后头跟着影卫,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崇安公公,有发现!”
几人进入屋内详谈。
原来,影卫紧盯陆绍多日,终于在他收到林保来信时发现了异动。此前他们曾数次探入书房,但皆无所得,并未发现任何要紧的东西。
待陆绍今夜亲启机关方知晓暗格的存在,等他出了书房,影卫连忙从火中抢出陆绍要烧毁的东西,还顺道放了一把火以作掩饰。
陆绍只当是他自己不慎引燃了卧榻,并未怀疑,如此一来倒省了影卫暴露身份。
可惜的是,有些纸页被火燎了三分之一,上面所写的字已难辨别。
纪公公将东西收好,只待王爷回府后再行定夺。
在外数月,总算回京了......
他暗自道了一声,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