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肃环的表情略微凝住,他摸了摸胡髭,尴尬地笑道:“喻小侯爷,我如今已不是将军了.....”王爷还在这,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悄悄往另一边端坐的人投去一记眼神。
姜洵仿若未闻,神色如常。看穿了徐肃环的心思,他淡声道:“坐下一道用茶罢。”
徐肃环喜形于色,朗声应是,“臣恭敬不如从命”,随后撩袍坐下。
见喻宁喜欢这月团,姜洵也尝了一块。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他不由得想起送礼之人。
她没有味觉,如何能尝出这月团的好坏?这样想着,嘴里的甜腻渐渐淡去,兴味索然。
徐肃环闲坐一会儿,喝下一杯茶后便不敢再叨扰。他起身告辞,准备回家陪娘子过节。
走时心里还嘀咕,堂堂王爷都住到后院来了,真是奇事......
那日苏怀瑛起热,他在场有所目睹,本以为过后会换回来,没想到就这么住下去了。
*
到了酉初,新月已斜倚枝头,满院桂子飘香。
苏怀瑛来到后院赴宴。
四人在偏厅那张八仙方桌前落座,位置还和上回午膳时一样。摆在苏怀瑛面前的照旧是几样清淡的菜式。
席间喻宁比此前还要活跃些,话也密,这次姜洵未打断他,只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苏怀瑛还以为今夜只是普通的中秋宴,直到侍者给喻宁上了一碗长寿面才反应过来。
“怎不告诉我今日是你的生辰?”话是朝喻宁说的,眼风却斜斜掠过对座之人。他遣人来请她赴宴时并未提及此事。
她眼里带着嗔怪的意味,莫名地让人心头一跳。
“咦,叔父没说吗?”喻宁也看向姜洵。
他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带着几分揶揄,“苏姑娘出手不凡,阿宁已收过你所赠的两份礼,不必再破费。”
不告诉她自然也有他的考量。她的行李辎重现如今都存放在卫指挥所的库房,随身带的不过几件换洗衣物,如何能送出像样的生辰礼。
难不成将她仅有的几件首饰珠钗送给喻宁,还是将她那一沓银票取来?
他生得出色,笑意里藏着一丝戏谑,苏怀瑛被看得有几分不自在。
她挪开视线,朝喻宁道:“待入京后我再给你补一份生辰礼,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她如今倒还真拿不出合适的东西送他。
喻宁思索片刻,“苏姐姐,我现下还想不到,不如待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他有自己的小心思,叔父不想他与苏姐姐多往来,他不明白,也不!想!听!
借着送礼的由头,自己也可在御学放旬假时再去寻她,还能顺便知晓她的落脚之处。
“好”苏怀瑛应下,却不确定这份礼还能不能送出去。她看得出来,章公子不欲阿宁与她多来往。而他们明日便要回京,日后还不一定会再见。
用完膳,姜洵和卫霄自去书房议事。
侍从在院中桂花树下摆了一张几案,其上备了各色鲜果点心,供喻宁和苏怀瑛二人赏月。
喻宁嫌不够热闹,又让芳汀、风禾还有几个随身侍卫也一同来坐。看到几案旁总算坐满了人,这才满意地笑了。否则过个生辰冷冷清清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众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热闹一番,直到过了戌时,才渐渐散去。
玉盘高挂,仰面便可沐浴在那柔和月色下。
时辰不早,姜洵处理完公务,从书房回到后院。
正穿过长廊,心中似有所感般抬眼朝花亭另一侧望去,脚步忽然顿住。
跟在身后几步的卫霄暗奇,王爷在看什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只看见树影婆娑,花木繁茂。
莫非是在看花?
他不知。
不过片刻后,姜洵便举步继续往前。
走在前方的男人眸色深沉,脑中不由得浮现起方才的惊鸿一瞥。
女子提着灯,缓步走出石榴树影,乘着月色而来。
望见他时,她脚步稍驻,遥遥朝他施了一礼。
木芙蓉和数丛秋菊簇拥在水绿云履旁亭亭盛放,洒落的满地银光,亦不及掩映在桂枝后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