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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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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妥一件事,他稍感开怀,压在心头的大石落下一半,但想到今夜,还是不免头疼。

回到客栈,趁着太阳还未下山,韩继与影伍赶了一辆青布帘的家常马车出城。行了十余里路,到了地方,天已彻底黑透。

抬眼望去,除去隐没在夜色中影影绰绰的山峦和头顶的一轮明月外,四周荒无人烟,只闻得溪流缓缓冲刷的水声和秋夜里促织的唧唧夜鸣。

马车拴在树下,借着月光沿着提前探查好的路线在土路上走了约莫半刻钟,便到了一片坟地,地上零星伫立着几块墓碑。

王家有族规,未婚女子逝世不能入祖坟,王家三姑娘便葬在了这样一处偏僻的坟地,歪打正着给了他们可趁之机。若葬在祖坟里,自有守墓人日夜巡视,行事反而不便。

影伍点起火折子,上前逐个查看碑上的刻字,韩继抱着一个大包袱紧随其后,时而左顾右盼。一阵风吹过,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他忍不住把怀里的包袱抱得更紧。

“找到了”走在前方的影伍指着碑上的字忽然道。

韩继凑上前去,果见刻字无误,正是王三姑娘的坟。他解开包袱,掏出两个铁铲,还是临行前从客栈掌柜那借来的。递给影伍一把,他蹲下身子,语气有几分无奈,“来,挖吧!今夜有的忙了...”

影伍没接,表情一言难尽。火折子上缀着的火光将他面上的表情映照得很是清晰,铁铲还悬在空中,韩继望过去,只见影伍正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不解。

影伍摆摆手,兀自从自己的随身包袱里掏出工具,蹲下身子,淡淡道:“韩公子还是把铁铲收起来吧。像你这样一挖,事后再把土填回去,旁人一看便知这坟被动过,新翻的泥土和旧土肉眼即可分辨,还如何掩人耳目?”

他甫一说完,韩继也反应过来,缩了缩手,幸好他还没下铲,“那该如何做?”

“劳烦韩公子点个灯笼放在这,然后往边上站站,看着就行。”影伍本就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说着便把手里的火折子递给他。

韩继接过,点起灯笼,拎在手中,不远不近地站到一旁,给影伍留下亮光。待看见影伍手上拿的家伙事后,他嘴角抽了抽,“...老实告诉我影伍,你入影卫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影伍手上的动作微滞,含糊道:“这是祖上留下来的技艺......”

他拿着铲,在坟上转了两圈,确定好方位后打下一铲,带起些许土来,放在手上翻了翻,又嗅了嗅,这才径直往下挖。

片刻后,在坟头挖出了一个约两掌宽的圆洞。待铲触碰到硬物,确认洞口已抵达棺椁上方时,换了一根长杆,绑上一方小凿,探到棺盖合缝处,慢慢凿开一道缺口。

随即收回长杆,在杆头绑上铁叉,从缺口处探到棺内,贴着棺木底部,缓缓拨动衣物。几下后,眉头渐渐皱起来,他起身,换了三个方向各钩了一遍,但每一次通过杆身传到手上的触感都没有变化。

“这里头没有尸骨,是衣冠冢”影伍沉声道。

“当真?”韩继闻言,挑了挑眉,兴冲冲地提着灯笼走近。

见他跃跃欲试的模样,影伍挪开一个身位,把杆子递给他,“韩公子可试试”。

学着方才影伍匍匐贴在地上的模样,韩继接过长杆,在棺椁内的四个方向轻钩,杆子上传来的触感柔软无比,似是只刮到了衣物,并未碰到任何硬物。

“还真是个衣冠冢。”把杆子还给影伍,韩继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自言自语道:“那又为何说这王三姑娘死了呢?”

影伍未答话,旋即便开始收尾。用铲将方才挖出来的土按顺序层层回填,再用长杆夯实,最后踩平洞口,又从附近的树下抓来几捧落叶覆于洞口上,掩去开挖的痕迹。如此这般,不走近细看,当真瞧不出来被动过。

见他这套动作熟稔无比,宛如行家,韩继不禁怀疑起他说的话来,“你这身本事,王爷知道吗?”

影伍回头反问,眼中带了几分揶揄,“韩公子觉得,王爷为何让你我二人半夜来挖坟?”

要成为影卫,得往上查清三代,他从前做过什么,王爷自然一清二楚。不过,这些事就没必要细说了。

到了现在,韩继也渐渐明白过来,原是他想岔了,想来王爷已有猜测,并不是真的要把坟掘开。初时还以为要做这等缺德事,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他虽不信鬼神,但到底心存敬畏。

既然坟中没有尸骨,想来坟莹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立,这么说,王家三姑娘没有死?只是不知人去了哪里,也不知为何要多此一举。

琢磨了一会儿,他也想不明白,索性放弃,把这事留给王爷罢。

二人原路返回,放好工具,又去河边收拾了一番才回到马车上。时辰尚早,他们还须在此处歇息,待四更天后再启程回城。

这夜月似圆盘,皎洁如霜。坐在车辕上的韩继百无聊赖,探身从车舆隔板内拿出一壶酒来。这是他带来给自己壮胆的,只是并没机会用上,方才站在一旁全程旁观影伍,除了打灯笼,其实什么也没做。

他没有睡意,便想找人说说话,抬手撞了撞身侧之人,“欸,影伍,我们二人此行又是入水,又是挖坟的,也算有些交情了,日后莫见外,唤我阿继或绍之罢。”绍之是他的字,是他父亲靖国公为他所取。

说罢将酒递给影伍。

影伍接过,闷了几口,酒入喉咙如水一般平淡,他皱起眉来,只觉酒劲不足,仅能润润喉,又还了回去。

“对了,你叫什么?总不好一直叫你影伍。”韩继接过酒壶,摇晃了两下。

影伍未答,他回身躺倒在马车内,枕起双手,阖上眼,漫声道:“绍之,无可奉告。”

韩继笑笑,也不再强人所难。他斜靠在车辕上,支起右腿,抬头看向空中的圆月。

月色柔和通透,山间并无人声,虫鸣伴着夜风吹来,心底渐渐生出几分寂寥。

他举起酒壶,对着明月饮下一大口。

此时才骤然发现,原来再过两日,便是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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