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喻宁见苏怀瑛有所好转,便领着她在府里转悠,最后走到了他所住的后院,要带她去看看。
苏怀瑛无事可做,便随他去。
走到月洞门时,却迎面撞见正在练剑的姜洵。二人脚步一滞,停在那并未出声打扰。
男人一袭玄色交领劲衣,长发用银飘带高束。招式凌厉,剑气沉凝而又暗藏锋芒。
不过几息,姜洵便收起长剑,立在原地望向他们,眼底藏着几分诘问。
对上他的视线,苏怀瑛微微颔首行礼。
喻宁挠挠头,解释道:“叔父,我带苏姐姐到我的房里转转,你、你继续......”话毕便拉着苏怀瑛往他的房间走去。
他住的厢房是原本给苏怀瑛预备的,由风禾亲自整理。榻上放了一床藕粉缠枝海棠锦被,梅子青绣花靠枕,床褥和帐幔等用色柔婉,宛如大家闺秀的卧房。
见苏怀瑛目光落在锦被上,喻宁有点不好意思,尴尬道:“叔父说,只住几天也不必再换了。”
苏怀瑛淡淡一笑,“挺好看的。”
她挪开视线,又见一把木剑悬挂在床榻一侧,正是上回小少年舞剑时所用。剑身光鉴润泽,一看便知日常保养得宜。
喻宁顺着她的目光,上前取下木剑给她细看,“苏姐姐,这是叔父亲手给我做的。”
凑近了才发现,剑脊上浅刻兰草纹,看起来很是雅致。她指着纹路,“这也是你叔父刻的?”
“不错!”
“叔父以前闲时便爱临帖作画,摆弄玉石木雕。”喻宁随口道。这还是他从纪公公口里听说的。不过他想象不出来,因为他只见过他舞刀弄枪,策马骑射的样子。
苏怀瑛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二人这摸摸,那看看,很快就到了午膳时分,喻宁便提出让苏怀瑛留下一同用饭。
她下意识就拒绝。和他一起用膳,不就相当于和章公子一起。
只是,天仿佛也要留客。
好好的晴天,转眼乌云密布,两道惊雷后,天上顷刻下起瓢泼大雨。水汽弥漫开来,坠落的雨点打湿青砖石板,四下飞溅。
“苏姐姐你看,若是冒雨回去定然会弄湿衣裳。你的风寒才好,不如先在此用膳,等雨势变小再走。”
苏怀瑛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好再拂他的意,便随他一同去了偏厅用膳。他们先到,二人先在桌上坐下。
不一会儿,便有人从屋外走来。
踏入偏厅,见到围坐在食案上的俩人时,姜洵脚步微顿。
跟在后面的卫霄也愣了愣。
平日只他们三人一同用膳,如今忽然多了一个人,卫霄还有些不习惯。正想要不要找个借口离去,但这样做又过于显眼,索性先走到喻宁对面,把正对苏姑娘的位置留出来。
姜洵瞥了喻宁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在苏怀瑛对面落座。
见人到齐了,侍从摆上菜式。
众人默默用膳,厅堂内一时十分安静。自方才与来人见礼后,苏怀瑛便未曾说话。眼睫半垂,专心用膳,目光也不曾与旁人相触。
喻宁有些不习惯,又见苏怀瑛只用放在她面前的几道菜式,还以为她放不开。他举箸,夹了几道自己爱吃的菜给她,“苏姐姐你尝尝这道樱桃肉,酸甜可口,还有这道红烧狮子头,酥嫩多汁。”
女子眸光微动,一时不知是接还是不接。樱桃肉酱浓,红烧狮子头油厚,都不是她爱吃的。侍者细心,知道她才病愈,特意将素淡的菜式摆在了她面前,其实正合她的意。
男人扫了一眼,见她顿住,神情有几分为难,淡淡说了一句,“食不言寝不语”。
喻宁只当是叔父嫌自己话多,虽然闭上嘴,但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下。
见此,姜洵又道:“苏姑娘才病愈,你夹的菜并不适宜。”心中暗哂他的殷勤,竟这般没眼色,看不出来她不爱吃吗?
经他提醒,喻宁才反应过来,“啊——苏姐姐,那你还是别用这些了。”说着便将方才夹菜的小圆碟放到自己面前。
过了一会儿,喻宁先吃饱,放下筷。见苏怀瑛用的不多,料想是菜不合她胃口,笑着说:“苏姐姐,日后入了京,你到我府上来,厨子会做的菜可多了,你定然觉得可口。”他转向姜洵,“叔父,我可以请苏姐姐到府里做客吗?”
男人睨他一眼,不假思索道:“不可”。
苏怀瑛也已用完,仿佛没听见一般,神情自若地用茶。
唯独喻宁小脸一垮。
可恶,这么不给他面子。
知晓叔父不欲泄漏他们的身份,他说的“府里”本就不是指摄政王府,而是喻府。方才特意咬文嚼字,用了“我府上”三字,还指望叔父能听懂自己的暗示。
小少年转过脸去看苏怀瑛的神色,见她无事才放下心来。还好苏姐姐心胸开阔并未介意,若是换成脸皮薄的姑娘,被这样当面拒绝,定会涨红脸,从此以后见到叔父都要绕道。
卫霄本在专心用饭,听见方才的对话,微微抬眸,余光扫过一旁端坐的女子。她好像不曾听见一样,只专心用茶。
用完膳,雨势已减弱许多,苏怀瑛告辞,也不用仆从相送,撑着伞慢慢走回正院。
一入院门便见芳汀站在廊下等她,见到她时,上前迎道:“姑娘快进屋里去吧,奴婢去煮碗姜汤给您暖暖身。”一面说,一面接过她收起的伞。
因姑娘生病的事,芳汀心中很是不安。近日跟在风禾身边观察久了,她渐渐悟出点道理来,做事也多了几分细心,
“好”苏怀瑛拿出巾帕,擦了擦脸上沾的雨丝。
一场秋雨一场寒,暴雨过后,天凉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