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启新章 > 第16章 柔怀暗许结缘契 华饰删繁守本真

第16章 柔怀暗许结缘契 华饰删繁守本真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樽接过锦帕,急急打开,里面是一只蓝地织锦荷包,顶端以丝绳束口,极其简约,一看就知并非宫中样式。居中以红粉白三色绣制的一朵并蒂莲花,四周缀以深浅不一的绿色荷叶。虽算不上精致,但从细密排列的针脚来看,足见用心程度。他捧在手中摩挲,朱福笑道:“不如让臣帮殿下将腰间荷包换下。”

他尽量抑制住上翘的嘴角,故作镇定道:“不用了,退下吧。”

又观赏许久,他才将荷包重新用锦帕包好,藏入袖筒之中,想想又怕不妥帖,掏出捋平整,揣入衣襟。

是夜,月华如练,静静铺在殿前的金砖上。

沈樽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似有风声掠过檐角。他披衣起身,推开殿门。一道黑影轻巧地落入他怀中,轻得像一片叶子。月色下,薄纱覆面,他刚要张嘴唤人,一只微凉的手便轻轻按在他唇上。那枚赤红宝石指环,在月色下微微一闪。

“你怎敢,”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她,月光只勾勒出人影,他看不清来人,但他知道是她。

“怎么,怕了?”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声音里带着笑。

沈樽想说“这里是东宫,被巡卫撞见如何是好?”,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我怎会怕?”

她撇了撇嘴:“那方才凶什么?”

说着便要撤出他的怀抱,沈樽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伏在她耳畔道:“我不是怕你尴尬嘛,宫中巡视严密,若当真被抓了,你羞不羞?”

孙艾倔强地嘟囔道:“才不会。”

沈樽歪着头看她,她明明在嘴硬,眼睛却亮得像藏了星星。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恍惚,她怎么突然这般爱撒娇了?

可他又舍不得问。只满眼无奈又宠溺地道:“是是是,你的身手了得,是我胆小了。”说着看到她嘴角沾着些许白色粉末,抬手一擦,两指轻捻,发觉竟是糖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偷嘴吃了?”

孙艾脸颊一烫,恼羞成怒地按住他的手,试图抹去证据,然后信口开河道:“别乱说。这是毒药。”

沈樽歪着头,似是探究的模样,“什么毒?”

“若被捉了,便可自尽。”她嘴硬道。

沈樽低笑一声,突然俯下身,向唇角吻去。孙艾被吓得呆若木鸡。

“这毒似乎不怎么好使。”他声音低沉含笑。

“成、成何体统?”孙艾一把将他推开,转身便要夺门而出,却又被他拉入怀中安抚,“等天亮,换上内侍的衣服,让朱福送你出宫。”

孙艾点点头,却轻轻将他推开,别过头道:“你先去将衣裳穿好。”

“我没自己穿过。”他故意耍赖道。

孙艾没办法,只好自己帮他,好在夏装轻便些,但也是层层叠叠,最后束上腰带,她立马就认出了居中的带扣,正是自己送他的那块玉牌。

沈樽见她已经注意到,忍不住又想要逗她,便道:“好看吗?这是我心仪的小娘子送的定情信物。”

孙艾看着托盘里码放整齐的一排佩饰,拿起其中的荷包细细端详后,举起问道:“想必这也是你心仪的小娘子送的定情信物吧?”

沈樽瞬间没了之前洋洋得意之色,慌忙解释道:“不是。”然后牵着她往床边走去。从瓷枕旁拿起叠得板正的锦帕捧在掌心,将四角掀开,荷包居中平放,举到她面前道:“这个才是。”

孙艾红着脸,低声问:“怎么不带上,可是嫌针黹粗鄙?”

正待他要解释之时,忽听到门外有人轻唤:“殿下,寅时了,该起身了。”

沈樽敷衍地应了一声,只听得朱福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沈樽慢慢睁开眼,殿内灯火清冷,竟是一场梦。

他心头越发空落得慌,起床时脸色本就不佳,朱福为他更衣时,更是不慎勾出线头,惹得他积压的烦闷一并涌上来,沉声道:“笨手笨脚。”

朱福连忙跪地请罪。

沈樽看着他,自知不该迁怒,便收敛了脾气,淡淡一挥手,起驾往紫宸殿问安去了。

又过月余,待到盛夏蝉声渐疏,孙艾终于盼来了二哥婚期。沈樽再次向太后求来恩典,送她出宫。

孙府庭院里紫薇盛放,案头青瓷瓶里,插着几枝初秋新摘的□□。

虽然离昏礼还有几个时辰,但兴奋的孙萧,一夜未能安寝,晨钟刚刚敲响,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准备。

梁明义早早赶来帮衬,笑着替他整理衣袍:“催妆诗可记熟了?”

孙萧紧张又期待地点点头,忽有小厮来报:“郎君,东宫送来贺礼,现在花厅。”

他忙前往答谢,却见孙艾一身浅碧罗裙,简妆而立,混在亲友之中。待他谢过东宫属官,孙艾才上前,“给二哥道喜。”

“多谢小妹。”

“我去瞧云儿,二哥可有话要我捎带?”

孙萧看着她淘气的笑意,无奈又宠溺地道:“你这促狭鬼,不许捉弄云儿,不然我告诉父亲,定饶不了你。”

孙艾听了,皱了皱鼻子,一脸无所畏惧的模样。梁明义见状挑眉笑道:“殿下没同你一起来?”此话一出,孙艾顿时羞红了脸,哼了一声,转身便去了后院。

吉时一到,众人簇拥孙萧到阁楼之下。楼上女伴高声笑道:“新郎欲迎佳人,先以催妆诗为礼!”

孙萧定了定神,在满院笑语中扬声吟道:

秋光澹澹映妆楼,素手调脂意自柔。

一片冰心酬白首,此生相守共风流。

吟罢,满院皆是喝彩。侍女鹃儿笑着掩门道:“郎君的诗虽好,可诚意还不够呢!”孙萧会意忙递上喜包,阁门缓缓敞开。李霞身着浅绯襦裙,以绣扇遮面,由赵妈搀扶而出,跨过马鞍。孙萧望着那道娇俏身影,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共牢合卺、结发为礼,因俱是家人好友,又有孙谦坐镇,故而并未为难小夫妻。礼毕众人便笑着退出,来至前厅宴饮。孙艾这才留意到席间的阿尔博萨。

四目猝然相对,他眼底是藏不住的灼热与隐忍,孙艾心头却是一慌,下意识便想避开,可终究碍于故人情面,只得强自定了定神,走上前,轻声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客气:“阿布,没想到你会来。”

阿尔博萨看着她,笑了笑:“说好要来长安赴约。”那笑容里有一丝极淡的涩意,转瞬即逝。

“住的可还习惯?”孙艾问。

“嗯,”他顿了顿,“只可惜两日后便要返程,赶不上你的大婚了。这是贺礼。”他递过一只锦盒,又连忙补充,“跟送二哥的一样。”

听闻此话,孙艾方接下,可打开一看,心头仍是一惊。镯身累丝精巧,嵌满各色宝石,实在太过贵重。她正沉思该如何妥善回礼,余光里已瞥见一道熟悉身影缓步而来。

沈樽衣着与她一般素雅,身后跟着程家兄弟,“既是友人厚意,却之不恭。”沈樽语气平和温柔。

孙艾会意,将礼物收下。

沈樽拱手一礼:“昔日隐瞒身份,实有苦衷,望公子海涵。”

阿尔博萨连忙回礼。程家兄弟顺势相邀,众人同席饮酒。

沈樽命人知会鸿胪寺,将阿尔博萨以贵客之礼安置,务必体面周全。

待孙府宴席渐散,沈樽辞过孙谦,带着程家兄弟返回东宫。

马车辘辘行过长街,他靠在车壁上,眼前却总晃动着方才那一幕。

阿尔博萨将嵌满宝石的金镯递到孙艾面前,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自己也觉得这心思有些可笑。可那画面像是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回到东宫,梁茂已候在殿内,见他进来,忙捧上一只锦盒:“殿下,太子妃的金钗已成,您看看可还合意?”

沈樽接过,掀开盒盖。钗头是一朵含苞的芍药,样式清雅,正是他早前嘱咐的模样。

他看了许久。寓意虽好,但与那枚嵌满宝石的金镯相比,竟显得十分寡淡。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盒沿,忽然道:“让工匠重新打造。”

梁茂一怔:“殿下想怎么改?”

“花要盛放的。”沈樽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鎏金、掐丝、錾刻,能用上的工艺都用上。花上再做一只蝴蝶,镶嵌宝石。”

梁茂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只躬身应道:“是。”

沈樽顿了顿,又道:“这是要送给太子妃的,总归要比寻常样式更华贵些才好。”

这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梁茂退下后,殿中只剩他一人。他立在窗前,望着天边那弯残月,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不过是友人相赠,他这般计较,算什么呢?

可那金镯,还是总在眼前晃。

次日散朝,礼部呈上周边使国进献的贺礼清单。沈樽接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忽然停在一处,盯着看了许久。然后来到紫宸殿。

永平帝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问道:“何事?”

“父皇,黠戛斯的贺礼中有枚蓝宝石,儿臣敢乞父皇恩赐。”

永平帝凝视他片刻,看破少年心事,眸底渐含笑意,缓缓道:“拿去吧。”

沈樽耳根微热,恭敬行礼:“谢父皇。”

捧着宝石回到东宫时,梁茂奉上宫匠新绘的金钗样式。沈樽接过来,展开看了许久。

图纸上的芍药层叠绽放,蝴蝶振翅欲飞,鎏金掐丝,每一处都标注得细致妥帖。好看是好看的。可如此繁复的样式,她会喜欢吗?

他放下图纸,目光落在案头那枚蓝宝石上。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宝石上,折射出幽蓝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他想起她说,西北的风光。

沈樽垂眸,将那张精致的图纸轻轻推到一旁,铺开一张新纸。梁茂忙研墨。

他提笔,画得很精细,像是在描摹什么极重要的东西。过了许久,终于搁下笔。将图纸轻轻吹干,连同那枚蓝宝石一并交给梁茂。

“照这个样式打。用心些。”

梁茂捧着图纸和宝石退下。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阳光落在沈樽的侧脸上,看不清神情,只看见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