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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顶级军师的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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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在牛群后面,斜挎着那个老式军绿书包,左手攥着赶牛鞭,驼背的身影在晨光里一摇一晃。牛群走在前面,领头的大黑牛有时候会在营地围栏旁边停下来,用角顶顶铁丝网,放牛的也不催它,站在旁边等着,等牛顶够了再继续走。

这本来不算什么,但没过几天,营地围栏就出现了好几个新缺口。铁丝网被牛角从底部顶开,木桩被蹭得歪歪斜斜。放牛的一次也没来修过。

到了后来,放牛的干脆不绕路了。他赶着牛群直接从营地中间穿过去——从东面山坡下来,经过帐篷区,绕过燕贺潭,穿过篝火区,从南边树林子旁边出去,上西山吃草。

牛群在营地里大摇大摆地走着,踩翻鹅卵石,踩歪木地台,踩塌排水沟边缘。领头的大黑牛每次都要在燕贺潭边停下来喝几口水,喝完了还甩甩尾巴,把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奇子一开始还去理论。后来发现理论没用——放牛的既不回答也不反驳,只用那只睁着的眼睛看着奇子,像是在看一棵会说话的树。等奇子说完了,他继续赶牛上路。第二天照样从营地中间穿过去。

“他又把牛赶进来了。”奇子站在篝火区边上,看着踩翻的鹅卵石被牛蹄子踩进泥里好几块,木地台的边角又被蹭掉了一块漆。“我跟他理论了四次。四次都是我在说,他连嘴都没张过。”

“四次不够。我教了三十年书都没教会他跟我说一句完整的话。”老李把铁锹拄在地上,“你换个法子。他女人上次修围栏留了把钳子,她说以后围栏坏了直接找她。你去找他女人,比找放牛的好使。”

奇子说我不是不想找他女人,我是觉得每次围栏坏了我都得去找一个老太太修围栏,这不太对。老李说放牛的不管、你管不了、他女人愿意管——那就不存在什么对不对的。

当天下午放牛的女人就来了。

和上次一样,牵着那头大黑牛,带着布袋里的钳子和铁丝。她把黑牛拴在木牌楼柱子上,蹲下来修围栏。这次围栏坏了好几处,她花了更长的时间,把断口全部接上,牛蹄印填平,鹅卵石重新摆好。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铁锈。

“下次再坏你直接叫我。不用找放牛的。找也没用。”女人把钳子插回布袋里,“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的不知道营地不能进牛。”

奇子说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我也没跟他吵。我只是每次说完话他都没反应,我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听见了。他听得见。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你。你跟他说话,他脑子里要转很久才能转出意思。等转出意思了,你已经走了。”女人牵着黑牛转身走了。

晚上老李来了,奇子把女人的话转述了一遍。

“放牛的女人说他听得见,只是不知道怎么回。”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说这话他第一次听。他教了三十年书都没教会放牛的写自己的名字,也没搞明白放牛的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女人比所有人都了解放牛的。她了解的方式不是跟他说话——她了解的方式是替他修围栏。

任老师这段时间也常来。不像放牛的天天穿营地而过,任老师来的节奏比较随意——有时候隔两三天,有时候连着来好几天,通常是傍晚时分。

他总是从南边树林子里绕出来,拄着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棍,站在林子边上往营地里瞅。他瞅的内容很固定:南边那片杨树林。

奇子每次看到他,就朝他挥挥手。任老师有时候点一下头,有时候假装没看见,背着手在林子边缘踱一圈,然后从原路返回。

有一次奇子走到林子边上跟他搭话。任老师正蹲在一棵杨树下面,用木棍拨拉地上的落叶,拨拉几下,露出树根旁边的一丛野蘑菇。

“任老师,您看我这营地——”

“我没看你的营地。我看我的树。”任老师头也不抬,“你那帐篷区有只帐篷离林子太近。客人住那顶帐篷,晚上出来撒尿会踩到我树根。”

奇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离林子最近的那顶帐篷确实离边界只有几步,但树根在地底下,踩是踩不到的。不过他没有反驳。“那我往后挪一挪。挪个几米够不够?”

任老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继续拨拉落叶:“挪了再说。”

第二天奇子把帐篷挪了。

隔了几天,任老师又来了。

他看到帐篷确实往后挪了,站在林子边上瞅了半天,然后拄着木棍走到控制室门口,对奇子说:“那顶帐篷——挪了之后对着林子。客人坐在帐篷门口能看到林子。林子里的鸟早上叫得早。客人嫌吵。你给他们发耳塞。”奇子说好,我准备几副耳塞放在帐篷里。

任老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抱着芦花鸡走了。奇子发现他每次来都会带一只鸡——不是同一只,有时候是芦花,有时候是黑毛红冠的那只。

他大概是在遛鸡。

八月底的一个傍晚,天明的羊群刚刚拐过村道消失在土路尽头,放牛的赶着牛群从西山下来穿过营地上山回家,任老师刚在林子里转完一圈准备收工。

奇子和老李坐在控制室门口的台阶上,泡了一壶铁观音。月亮刚从东山头爬上来,银河还没出来,天空是深一块浅一块的靛蓝色。

“营地建完了。经营方案也有了。现在的问题是——放牛的天天把牛赶进营地,围栏三天坏两次。任老师天天来检查树林子,比监理还勤。天明倒是好说话,但他的羊从来不进营地。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奇子用食指敲了三下台阶,“一个人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这地方,村里人不来,城里人不知道。你总不能站在村口吆喝——‘拾光谷开业大酬宾,住帐篷送泥鳅炖豆腐’。”

“倒也不是不行。”奇子推了推眼镜,“不过送泥鳅炖豆腐得提前一天去水渠里捕。捕不着就得换菜。”

“换啥?”

“土豆炖豆腐。”

老李说你这菜谱越换越倒退。奇子说不是倒退,是回归本真。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茶水喝干了一壶又烧一壶。

水渠的水声不急不缓地淌着。不管有没有客人,这个营地存在了。它在这里,在山沟里,在银河下面。

它的存在不需要客人来证明。

但奇子还是想有客人的。

哪怕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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