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深办理了出院手续。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多余的寒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将他从康复中心接走,没有回省厅,而是直接驶向了“猎毒组”位于市郊的秘密训练基地——一个比省厅地下基地更偏僻、更隐蔽、设施也更全面的地方。这里原本是特警的一处备用训练场,被魏振国以“特殊任务需要”为由,临时划拨给“猎毒组”使用,便于进行一些不适宜在市区内展开的高强度、高保密性训练。
基地依山而建,周围是茂密的次生林,只有一条隐蔽的水泥路通向深处。里面有几栋不起眼的旧营房改造的宿舍、仓库和简报室,但核心是一个巨大的、半地下的综合训练馆,以及室外大片的战术训练场、射击场和障碍场地。
林深下车时,是上午十点。阳光正好,但山风带着寒意。他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手里只拎了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仔细看,能发现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种更加内敛的专注。
陈默站在主楼门口等他,同样穿着作训服,没戴帽子,露出眉骨上那道浅疤。他上下打量了林深一眼,点了点头:“气色好点了。但别指望能立刻恢复到以前。姜屿给你制定了新的训练和恢复计划,必须严格执行。尤其是心肺功能和神经反应训练,要循序渐进。”
“明白。”林深点头。
“你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窗户朝山,安静。设备都调试好了,权限也开通了。子宸在里面留了些他最近梳理的、关于王海和‘清雅茶舍’周边电子信号的初步分析,你可以先看看,找找感觉。”陈默一边说,一边带着林深往里走,“秦野在训练馆,下午开始,你跟他一起,从最基础的体能和协调性恢复开始。别逞强,你的身体数据和状态,秦野和姜屿那里都有实时监控,骗不了人。”
“不会逞强。”林深回答,目光扫过空旷的训练场和远处传来的隐约枪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新油漆的味道,还有一种久违的、属于“猎毒组”的、紧绷而充满力量感的气息。这让他胸腔里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脏,似乎也随着这熟悉的气息,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了几下。
他们走上二楼。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最东头的房间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不大,但整洁明亮。一张办公桌,两台高配电脑(一台用于内网分析,一台物理隔离用于处理绝密信息),一面白板,一个简易的书架,还有一张可以临时休息的行军床。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山林,视野开阔,让人心静。
桌上果然放着一个文件夹,是周子宸的字迹,标题是“‘清雅茶舍’及关联目标近期电子信号特征分析(初稿)”。
“先适应一下环境,看看资料。午饭在食堂,十二点。下午两点,训练馆,找秦野。”陈默交代完,没再多说,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林深在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打开文件夹。他环顾着这个小小的、属于他“特别分析员”身份的办公室。很陌生,和他以前在地下基地那个堆满装备、挂着地图的队长办公室截然不同。这里更安静,更“文职”,也意味着……更远离一线的硝烟和生死。
但他知道,这里或许才是他现在最能发挥作用,也最安全的位置。用头脑,而不是身体;用分析,而不是枪弹。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输入复杂的多层密码,登录进内部系统。屏幕亮起,熟悉的操作界面,但权限被严格限制,只能访问特定的数据库和分析工具,无法连接行动指挥系统或查看实时监控。
他点开周子宸留下的文件夹,开始阅读。报告很详细,记录了“清雅茶舍”过去一个月内捕捉到的所有无线信号特征、频段、时间规律,以及王海家周围异常的网络访问记录。数据庞杂,但周子宸已经做了初步的筛选和标记。林深看得很慢,很仔细,强迫自己重新进入那种高度专注、从海量垃圾信息中寻找蛛丝马迹的状态。
大脑的运转依旧有些滞涩,不像以前那样如臂使指。有些复杂的逻辑链条需要反复推敲才能厘清,看到关键处,太阳穴会隐隐作痛。但他没有急躁,只是放慢速度,一遍遍梳理,用笔在白纸上画着关系图和时间线。
午饭时间,他去了食堂。基地人不多,除了“猎毒组”的几人,还有几个从特警那边借调来协助进行战术训练的教官。秦野、周子宸、姜屿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一桌。看到他进来,周子宸立刻兴奋地招手:“深哥!这里!”
林深走过去,在空位坐下。姜屿对他点了点头,继续小口吃着她的营养餐。秦野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深哥,你可算回来了!”周子宸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你办公室的电脑爽吧?我特意给你装的顶配!那些数据看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我漏掉的?”
“刚开始看,数据很多,你梳理得很细。”林深接过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些许暖意。
“那是!也不看是谁整理的!”周子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垮下脸,“不过,有用的东西真不多。那茶舍和王海,简直像两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规律得让人绝望。陈顾问说,可能他们在用我们不知道的方式联系,或者……干脆就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林深问。
“不知道。也许是等风头过去,也许是等上头的指令,也许……”周子宸耸耸肩,“在等我们放松警惕。”
林深没说话,慢慢吃着饭。他注意到,秦野和姜屿几乎没怎么交谈,只是安静地吃饭,但两人之间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姜屿偶尔会看他一眼,目光平静,带着职业性的观察。秦野则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但林深能感觉到,秦野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在自己身上,像一头沉默的、守护着什么的猛兽。
饭后,林深回办公室小憩了半小时。然后,换上作训服,走向训练馆。
训练馆很大,器械齐全。秦野已经在里面了,正在做热身。看到林深进来,他停下动作,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