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附近一个公交站,坐上第一辆来的公交车,随便选了一站下车,又换乘了另一辆,绕了几个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在一个相对热闹的商场附近下了车。
手机震动,是陈默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撤回。”
紧接着,周子宸的信息也到了:“已记录坐标,调取周边监控。深哥你先撤,别在那附近逗留!”
林深回了个“收到”,将手机揣回兜里。他走进商场,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买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地喝着,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脏却还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着。
刚才那一幕,像一场短暂而激烈的幻觉。但他知道不是。那辆车,那个徽章,那个地方……都太具体,太巧合了。
“先生”离他如此之近。近到可能就在这座城市某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午后,坐在那扇紧闭的铁门后,喝着茶,谈着生意,决定着无数人的命运,包括他林深的命运。
而他,刚刚像一个最普通的猎手,在偶然的巡视中,嗅到了那头隐藏在最深处、最危险的猎物的气息。
咖啡很苦,但林深觉得嘴里更苦。那是一种混杂着发现线索的激动、面对庞然大物的无力、以及刻骨仇恨的冰冷滋味。
他握着温热的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口袋里的硬币,硌着大腿,带来清晰的触感。
父亲。陈飞。所有牺牲的人。
还有顾长明那崩溃哭泣的脸,和视频里那个模糊却气势逼人的背影。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仇恨,所有的黑暗,仿佛都在今天这个看似平常的周末午后,被那辆驶入“清雅茶舍”的黑色奥迪A8,短暂地连接在了一起,指向了一个明确的地点,和一个……依然隐藏在浓雾中的、巨大的阴影。
他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陈默的命令是对的。撤回,等待,收集更多信息。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先生”不再只是一个档案里的代号,一段模糊视频里的背影,一个顾长明口中高高在上的符号。
他有了一个可能的座驾,一个可能的出入地点,一个……可以被观察、被监控、被锁定的实体。
虽然依旧隔着高墙和铁门,虽然依旧笼罩在权力和迷雾之中。
但猎手,已经看到了巢穴的大致方向。
剩下的,就是如何在不惊动猎物的情况下,摸清巢穴的结构,找到最佳的进攻路线,然后,等待那个一击必杀的时刻。
林深喝光最后一口咖啡,将纸杯扔进垃圾桶,站起身,拉低帽檐,汇入商场周末嘈杂的人流。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明亮,温暖,仿佛能照透一切阴霾。
但林深知道,在这片阳光照不到的某些角落,黑暗从未散去,战斗也从未停止。
而他,和“猎毒组”,就是游走于光暗边缘,负责将那些黑暗一一剖开、曝晒于阳光之下的人。
今天,只是又一次无声的侦察。
真正的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走出商场,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吹来,扬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湛蓝,高远。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省厅的方向走去。
脚步沉稳,背影挺直。
口袋里的硬币,随着他的步伐,轻轻碰撞着手机,发出几不可闻的、金属的微响。
像心跳,也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