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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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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一条被树木遮掩的、干涸大半的河床。河床对面,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洼地,洼地里搭着几个更简陋的窝棚。之前离开棚屋的那两个人,正站在洼地里,和另外三个穿着更杂乱、看起来像本地边民的人交谈着什么。旁边停着两辆摩托车。

“是老帕卡他们!”波罕压低声音,带着怒气,“这几个混蛋,整天不务正业,偷鸡摸狗,肯定是被那些外路人收买了!”

林深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能看到那五个人正在交易,一个迷彩服从背包里拿出几沓钱,递给那个被称为“老帕卡”的、脸上有疤的黝黑汉子。老帕卡则指了指河床上游的方向,又拿出一个用塑料布包着的小包裹,递给迷彩服。迷彩服打开看了看,点了点头,似乎是某种样品。

“他们在交易,可能是向导费,或者……本地原料。”林深低声对姜屿说,“你能看清那个包裹吗?”

姜屿已经拿出一个带长焦镜头的微型摄像机,对准了下方的交易。她调整着焦距,镜头拉近到那个包裹。迷彩服打开时,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结晶状物体。

“像是麻黄草提取物的粗制品,或者□□。”姜屿声音冰冷,“看来他们确实在本地发展原料供应。那个方向,”她指了指老帕卡指的河床上游,“可能有个隐蔽的提炼点,或者原料囤积点。”

“要不要抓?”林深问频道里的陈默。

“不。打草惊蛇。拍下交易过程,记住那几个人,特别是老帕卡。秦野,注意棚屋那边,留守的人有没有异常。”陈默的声音很稳。

“棚屋留守人无异常,似乎在睡觉。”秦野回复。

“好。林深,姜屿,拍完立刻撤回望天树。我们拿到关键线索了,需要重新评估。”陈默下令。

林深和姜屿拍下了交易过程的视频和照片,然后跟着波罕,悄无声息地原路撤回。

回到望天树下,与秦野汇合。陈默那边也传来消息,他已经确认了南腊河支流上一个非常隐蔽的、可以停靠小型快艇的河湾,岸边有新鲜的车辙印和脚印,与隐藏点的车辆可能对接。

情况逐渐清晰:这是一个小型的、但组织严密的移动制毒窝点。利用废弃的“养殖场”地下设施(或在其基础上改造)作为合成点,在更上游的隐秘位置建立原料粗提点或囤积点,通过收买的本地边民获取原料和向导服务,利用雨林马帮小道和隐秘河道进行运输,有专人守卫,有交通工具,有应急撤离方案。

“目标明确,证据链初步形成。”陈默在频道里总结,“但现在强攻,容易让他们分散逃跑,销毁证据。我们需要找到他们下一次原料入库或者成品运出的确切时间和路线,在他们交易或运输过程中,人赃并获,一网打尽。”

“需要监听他们的通讯,或者跟踪那个老帕卡,找到原料点,守株待兔。”周子宸的声音插入。

“监听交给我,我已经捕捉到他们使用的卫星电话频段,正在尝试破解加密。但需要时间,而且他们通话很可能使用暗语。”周子宸说。

“跟踪老帕卡的风险比较大,容易被发现。”秦野说。

林深一直没说话,他看着下方那个安静的棚屋,又看了看波罕老人脸上未消的怒气,一个想法逐渐成形。

“陈顾问,”林深开口,“或许,我们可以不用跟踪老帕卡,也不用完全依赖破解通讯。”

“说。”

“老帕卡被收买,是因为钱。但波罕大爷和岩站长,在这里有威信,有亲人。如果我们让岩站长,以族老或者村干部的身份,私下‘提醒’一下老帕卡和他的同伙,让他们知道,替外路人做这种掉脑袋的事,不但自己完了,还会连累整个寨子,断了以后所有外来人找他们带路、收山货的财路……同时,暗示他们,如果愿意‘将功补过’,提供准确情报,或许能‘从宽处理’。”

林深顿了顿,看向波罕:“波罕大爷,您觉得,老帕卡这种人,是更怕外路人的钱,还是更怕在寨子里混不下去,被族人唾弃,甚至牵连家人?”

波罕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怕!肯定怕!老帕卡虽然浑,但他老娘还在寨子里,他儿子刚说上媳妇!要是让全寨子知道他帮外人搞这种断子绝孙的买卖,他一家都别想抬头做人!岩站长说话,他得听!”

“风险是,老帕卡可能转头就去向那些毒贩告密。”秦野提醒。

“所以需要技巧。岩站长不能明说我们知道他们是制毒,只说‘听说’他们和来路不明的人接触,做‘不干净’的买卖,提醒他别上当,别给寨子惹祸。同时,透露一点‘上面’已经在注意这片区域的风声。软硬兼施。老帕卡如果聪明,就该知道哪边更可怕。”林深分析道,“就算他告密,毒贩也只会认为行踪可能暴露,会更加警惕,但未必会立刻撤离,因为他们舍不得这个已经经营起来的点和即将到手的利润。反而可能加快交易节奏,给我们创造机会。”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显然都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可以一试。”陈默最终拍板,“子宸,你配合岩站长,准备好监听,一旦老帕卡与毒贩联系,立刻分析。秦野,林深,姜屿,你们继续在望天树监视,注意目标点动向。我现在返回管护站,和岩站长具体商量如何与老帕卡接触。波罕大爷,麻烦您先跟我们回管护站,有些细节需要您帮忙。”

“行!”波罕很干脆。

计划定下,众人立刻行动。陈默驾车带着波罕返回。林深三人继续潜伏在望天树附近,保持静默监视。

下午,棚屋那边一直很安静,只有留守的人偶尔出来抽烟。隐藏点的车辆和摩托车也没有动静。

傍晚,陈默的消息传来:岩站长已经“偶遇”了老帕卡,按计划进行了“提醒”。老帕卡当时脸色就变了,支支吾吾,没承认也没否认,但显然被吓到了。岩站长离开后,周子宸监听到老帕卡用一个备用手机(非卫星电话)急匆匆地联系了一个号码,但只说了两句“风紧,货缓两天”就挂了。对方号码是虚拟号,追查需要时间,但老帕卡的反应,说明他听进去了,而且已经通知了上家。

“货缓两天”——这意味着,原定于近期的原料交接或成品运输,很可能推迟了。

“他们受到了惊扰,但没有立刻撤离的迹象。这是个机会。”陈默在频道里说,“我们需要耐心,等他们觉得风头过了,重新动起来。秦野,林深,姜屿,你们轮流监视,保持隐蔽。子宸,加强监听,捕捉任何异常通讯。我会在管护站协调,并准备下一步的行动预案。”

夜幕降临,雨林被黑暗吞没,虫鸣四起。林深和秦野、姜屿潜伏在望天树上下的隐蔽点,夜视仪和热成像仪交替观察着下方那个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棚屋。

时间在寂静和警惕中缓慢流逝。这是狩猎中最磨人的阶段——等待。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等待他们露出破绽,等待那稍纵即逝的出击时机。

林深靠在冰凉的树干上,嘴里嚼着能量棒,目光透过夜视仪的绿色视野,牢牢锁住目标。伤口在阴湿的夜晚隐隐作痛,但精神却异常集中。

他想起了黑风谷的雨,姐告货场的火。那时他是猎物,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现在,他是猎人,潜伏在暗处,耐心地编织着捕猎的网。

身份变了,战场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指尖扣在扳机护圈上的触感,夜风中混杂的、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以及胸膛里那颗为了同一个目标、在黑暗中依旧沉稳跳动的心脏。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秦野,后者像一块沉默的岩石,只有偶尔调整观察角度时,才会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下方的姜屿,则像一株安静的植物,完全融入了阴影里。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过去,但现在,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即将一起扑向猎物的利齿。

等待。忍耐。

然后,一击必杀。

夜色更深,星光被云层遮蔽。雨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悠长的嚎叫。

而在望天树沉默的注视下,那个藏着罪恶与欲望的棚屋,依然亮着一点微弱的、昏黄的光,像黑暗心脏上,一个诱人而致命的毒瘤。

猎人与猎物,都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或者——某一方率先亮出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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