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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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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像猎豹一样窜出藏身处,扑进更深的灌木丛,然后匍匐前进,借助雨声和大雨的掩护,迅速拉开距离。

身后传来叫喊和枪械上膛的声音,但他们没敢贸然开枪——大雨和密林,开枪也打不中,反而会暴露自己。

林深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崩裂,血水混着雨水浸透衣衫,但他不敢停。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像要炸开,直到双腿灌铅般沉重,直到一头撞进一片藤蔓纠缠的密林,被绊倒在地。

他趴在泥水里,大口喘息,耳朵嗡嗡作响,分不清是雨声、雷声,还是追兵的声音。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感觉像几个世纪,周围除了雨声,再无其他动静。

他挣扎着爬起来,背靠一棵树,检查伤口。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他从背包里翻出岩吞给的药膏,胡乱抹在伤口上,然后用撕下的衣襟重新包扎。

必须走。这里依然不安全。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那场爆炸和追兵来自西南,他必须继续向东北,向着姐告的方向。

雨势稍微小了些,但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山林里升起浓雾,能见度更差了。

林深一瘸一拐地继续前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高烧似乎又回来了,让他头晕目眩,眼前的树木和藤蔓都开始扭曲晃动。

他看到岩吞说的那片雷区界碑了,在暮色中像沉默的墓碑。他必须绕过去。

绕过界碑,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雨后的泥泞中,他看到了一串新的脚印——不是军靴,更像是胶底解放鞋的印子,而且脚印很新,就在他前方不远处,向着姐告的方向延伸。

脚印很凌乱,时深时浅,似乎主人也在负重或受伤前行。

是敌是友?

林深犹豫了一瞬,最终决定跟上。在这片无人区,任何线索都可能是指引,也可能是陷阱。但他已别无选择。

脚印在泥泞中蜿蜒,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林深跟着脚印,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天色完全黑透。雨停了,但雾气更浓,月光在雾后晕成一团惨白的光晕。

脚印消失在一片长满青苔的岩石区。岩石湿滑,难以留下痕迹。

林深停在岩石区边缘,喘息着,警惕地环顾四周。雾气在山林间流动,像白色的幽灵。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悠长而凄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呻吟。

来自岩石区左侧的一片蕨类植物丛。

林深握紧手枪,悄无声息地靠近。蕨类植物很高,在夜色和雾气中像一堵墨绿的墙。他拨开叶片,看到一个人影蜷缩在泥水里。

那人穿着深色衣服,背对着他,肩膀在剧烈颤抖,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旁边地上,扔着一把沾满泥浆的步枪,枪管已经弯曲变形。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地绕到侧面,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

眉骨处一道浅疤,即使在昏迷中也显得锐利。

是陈默。

他面朝下趴着,背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右肩斜贯到左腰,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血水混着泥浆,将身下的土地染成暗红色。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嘴唇干裂,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

林深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手颤抖着探向他的颈动脉。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

“陈默!”他压低声音喊。

陈默没有任何反应。

林深快速检查他的伤势。除了背上那道恐怖的刀伤(或者说是被某种利器劈砍的伤口),他的左腿有不自然的弯曲,可能骨折了,右手手指怪异地扭曲,脸上也有多处擦伤和淤青。最致命的是失血过多,体温低得吓人。

他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逃到这里?那场爆炸是他制造的吗?

无数问题涌上心头,但林深知道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他必须救人。

他扯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衬衣,撕成布条,试图给陈默背上的伤口加压止血。但伤口太深太大,普通的压迫根本没用。陈默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无意识地痉挛。

林深翻找背包,找出岩吞给的药膏。这是外敷的,对这样深的伤口作用有限,但总比没有好。他咬开瓶盖,将刺鼻的药膏厚厚地涂在伤口上,然后用所有能找到的布条紧紧包扎。

然后,他试图将陈默背起来。但陈默比他高大,加上昏迷中无法配合,林深自己也有伤,试了几次都失败了。他累得几乎虚脱,瘫坐在泥水里,看着陈默苍白的脸,绝望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上来。

大雨再次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砸在两人身上。林深用身体挡住一部分雨水,但无济于事。陈默的体温还在下降,呼吸越来越微弱。

林深摸出那枚硬币,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

父亲。陈飞。秦锦。教官。还有那些照片上、布料上、名单上的人。

他不能死在这里。陈默也不能。

他咬咬牙,再次尝试,用尽全身力气,将陈默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点一点,将他拖离这片开阔地,拖向不远处一个被雨水冲刷出的岩洞。

岩洞不大,勉强能容纳两人。林深将陈默放在相对干燥的角落,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盖在他身上,然后冲出岩洞,在附近收集了一些尚未完全湿透的枯枝落叶,用匕首刮下干树皮,尝试钻木取火。

手在颤抖,伤口在流血,钻了无数次,只有微弱的烟,没有火。雨水不断从洞口飘入,让希望一次一次熄灭。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一点火星终于引燃了干树皮。他小心地呵护着那簇微弱的火苗,添加细小的枯枝,终于,一小堆火在岩洞深处燃了起来,带来微弱的温暖和光亮。

火光映照着陈默毫无血色的脸。林深将他挪到靠近火堆的地方,检查包扎的伤口。布条又被血浸透了。他拆掉,重新上药,重新包扎。这次,他从陈默破烂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密封的防水袋。

里面是几支战场急救用的凝血酶和强心针,还有一卷更专业的弹性绷带。

林深手一颤。陈默是带着这些,一路逃到这里。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会重伤。

他用牙撕开包装,将凝血酶粉末撒在陈默背部的伤口上。粉末遇到血液迅速起效,出血肉眼可见地减缓。然后,他找到相对干净的静脉,注射了强心针。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

火堆噼啪作响,温暖驱散了部分寒意。林深看着昏迷的陈默,看着他眉骨那道熟悉的疤痕,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仿佛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想起了那枚奖章,想起了照片上三个年轻的警察,想起了陈飞提起哥哥时骄傲又担忧的眼神。

“你不能死。”林深对着昏迷的人,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你答应过陈飞,要带我回去。你答应过秦锦,要取回东西。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关于我父亲。”

陈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林深立刻俯身:“陈默?能听见吗?”

陈默的嘴唇翕动,发出极轻的气音。林深将耳朵凑近。

“……水……”

林深抓起水壶,里面还有小半壶雨水。他小心地托起陈默的头,将水一点点喂进他干裂的嘴唇。

陈默无意识地吞咽了几口,然后再次陷入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林深靠在岩壁上,守着他,守着这堆火。洞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冲刷干净。洞内,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陈默微弱的呼吸。

他握紧口袋里的硬币,看着火光在陈默脸上跳跃。

天,快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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