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替你上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瑾言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别担心,这点伤,不碍事。”
“谢瑾言,”妣夏放下药瓶,指尖顺着他脊背的边缘缓缓下滑,最终停在那片血肉模糊的杖痕旁,“你现在还要跟我演这出君臣戏码吗?”
谢瑾言缓缓转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妣夏,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谢谨言的力道很大,手指冰凉,却烫得妣夏心头一颤。
“你现在来,我前功尽弃。”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苦涩。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在这里被人发现,我之前挨的这二十杖,就全都白挨了。他们会认为你和我是一伙的,他们会把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你!”
妣夏看着他,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
妣夏没有挣脱,而是反手握住了谢谨言冰冷的手指,一点点掰开他紧攥的指节。
“那就不演了。”妣夏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从今天起,你站我这边。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妣夏的人,是我华胥最锋利的剑。”
谢瑾言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妣夏眼底燃烧的火焰。
谢谨言知道妣夏在说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还不行。”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松开了她的手腕。
“时机未到,妣夏,我们还需要隐忍。只要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就能把摄政王的罪证彻底钉死。到那时候,你再站出来也不迟。”
妣夏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现在的局势就像一盘棋,谁先露出破绽,谁就会万劫不复。
“好。”妣夏低下头,打开药瓶,用棉签蘸了药膏,轻轻地涂抹在他血肉模糊的背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妣夏的指尖沾着微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最深的伤口,只在边缘处轻轻打圈。
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以及每一次呼吸时脊背的轻微起伏。
妣夏甚至能闻到谢谨言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药草的苦香,还有属于他自己的、清冽的气息。
药膏接触到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谢瑾言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任由她施为。
谢谨言能感觉到妣夏的指尖在他的背上停留了很久,仿佛在确认每一处伤口的深浅。
那种触感让谢谨言浑身发麻,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被珍视的感觉。
“疼就说出来。”妣夏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谢瑾言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不知过了多久,药终于上完了。
妣夏用纱布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伤口,然后站起身,替他盖好了被子。
“好好休息。”她俯下身,将谢谨言脸庞凌乱的发丝拨至耳后,“明天,我会让人送最好的伤药过来。”
说罢,妣夏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外,风雪依旧。
妣夏戴上兜帽,重新变回了那个冷若冰霜的女帝。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径直走进了风雪中。
房间里,谢瑾言趴在床上,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再也听不见。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暖仿佛还在额头上残留,但谢谨言的心底却涌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狂躁与痛苦。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只能靠这种方式来保护她;
他更恨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恨他们把天下当成自家的棋盘,随意践踏别人的命运。
“啊——!”
谢谨言突然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挥起右手,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巨响,坚硬的青砖墙壁被他砸出了一个浅坑。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但谢谨言感觉不到痛。
比起背上那二十杖的伤痛,比起眼睁睁看着妣夏独自面对风雨的无力感,这点身体上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谢谨言攥紧了那只血肉模糊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
“妣夏……”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念着她的名字,像是在咀嚼一颗裹着玻璃渣的糖。
“等着吧。”
“等到我把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等到我把那些踩在你头上的毒蛇全部斩尽杀绝,我就再也不用这样藏着掖着了。”
“到那时候,哪怕背负千古骂名,我也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