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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敢言明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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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滴水不漏,语气温润恭谨。

王子听不太懂“不宜涉及私情”是什么意思,旁边翻译官低声用草原话解释。

王子听完看了看谢瑾言,又看了看妣夏,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你们中原的规矩真多,在我们草原上,喜欢一个人就告诉她,这和邦交有什么关系。”

谢瑾言唇角的弧度纹丝不动,但眼神冷冽。

“华胥与朔狄风俗不同,臣方才只是向殿下解释礼制。殿下若觉得中原的规矩多,互市条款里特意加了一条,朔狄使臣来朝时礼部会提前送一份风俗说明过去。”

“下次?”王子挑起眉毛,“下次我来的时候,陛下还会亲自斟酒吗?”

“下次的事,下次再议。”谢瑾言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提前备好了这句话。

宴散时妣夏从流杯殿出来,沿着水边回廊往寝殿走。

夜风带着渠水的凉意,吹得她袖口轻轻摆动。

谢瑾言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提着一盏宫灯。

他将宫灯往前递了递,“回廊里的灯暗了几盏,路不太好走。”

妣夏接过宫灯。

灯柄温热,是被人握了很久的那种温热。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他刚才在宴席上怼王子时手里还攥着礼单,此刻礼单收起来了,手指空着,垂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

“你那句‘下次再议’,接得真快。”

“臣只是照礼制回答,他不该当众说那些,那么多人在场。”谢瑾言垂下眼,睫毛在灯笼的微光里投下两片淡影。

“互市是公事。”

“臣知道,只是他看你的眼神太直白了。在宫宴上也是,今晚也是,每一次见你都是。”谢瑾言很快地接了一句,随即抿住嘴唇。

他退后半步,本来有些弯下去的脊背绷得笔直,“臣失言,对了,太常寺的周垣和城门司的郑放已经确认了身份。周垣在太常寺查了摄政王府的火油运输路线,郑放在城门司盯了摄政王府的车马进出,何妙妙那边已经跟他们接上了头。加上他们,名单上现在是十二个人。”

“还差十个。”

“还有件事。”谢瑾言抬起眼,“使团里那个翻译官不太对劲。登记的是朔狄籍贯,但今天清点名册时发现他的签押习惯是标准楷体,字迹工整得像刻意练过。”

“他现在还在会同馆?”

“明早随使团启程。”

妣夏把宫灯换到另一只手上,“去一趟会同馆。”

会同馆在宫城东南角。

妣夏到的时候谢瑾言已让人清了路,偏厅烛火通明。

翻译官被请进来时穿了件深褐皮袍,帽檐压得低,进门就跪下了。

妣夏让他起来,他站起来后仍低着头,站姿笔直,两脚并拢。

“属下姓纪,单名一个衍字。”他声音发紧,汉话流利得不像现学的。

妣夏注意到他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那道薄茧,是长年握笔留下的。

“什么时候到的使团。”

“使团入境那天,在边境驿站碰见他们,翻译官病了,属下顶了这个缺。”纪衍抬起眼,手微微握紧。

“属下之前在太常寺待过一阵,后来被调去边境驿站当文书,在边境等了大半个月,才等到使团。属下在使团里查到了摄政王私通朔狄的账目,沈主事在户部查的是北境军粮,属下查的是战马交易。”

“三年来摄政王卖给朔狄的战马不止三千匹,有一部分是混在互市里走脱的。”他从怀里取出一卷纸,双手呈上。

谢瑾言上前接过,展开扫了一眼,对妣夏点了点头。

纪衍退后两步行了个礼,走到门口时转过身,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扣在一起,无声地打了个响指。

“属下在边境驿站蹲了好些天,差点以为判断错了,还好没有。”

妣夏目送他走出偏厅,谢瑾言将账目收好,“现在是十三个,还差九个。”

夜风从会同馆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晃了晃。

妣夏从偏厅出来,谢瑾言跟在身后。宫灯的光笼着两个人并肩的影子,青石板上时近时远。

走了好一段,妣夏忽然开口:“纪衍在边境等了这么久,没一个人发现他。周垣在太常寺查火油,纪衍在使团查战马,沈砚在户部查军粮。他们各查各的,凑到一起才拼出摄政王整张网。”

“这十三个人,每个人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撑着你的江山。”谢瑾言说完顿住了。

片刻后才低声接下去:“只有我站在朝堂上,你的对立面。”

流杯殿里的琵琶声早已歇了,渠水还在月光下静静流淌。

他走在她身侧,灯笼光把他眼角的痣照得忽明忽暗。

“你说别人都挡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妣夏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但你站的地方从来不是我的对面,你在朝堂上每说一句违心的话,我都知道。”

谢瑾言停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夜风从回廊那头灌进来,他手里的灯笼晃了晃,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我每次在朝堂上对你躬身行礼,低头的时候都在想——什么时候能站在你身边说一次真话,哪怕一次。”

流杯殿方向传来乐师收拾乐器的细碎声响,远远地散在夜风里。

谢瑾言没有再开口,他退后一步,藏青官袍重新没入廊柱的阴影,月光从他眼角那颗小痣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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