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落在凤仪宫的台阶上,白得晃眼。
李嫔跟在引路宫女身后,绕过廊庑拐角。脚步不快不慢,袖中的手收得很紧。指节隔着布料抵住掌心。
宫女在殿门前停住,打了帘子。
皇后坐在坐榻上,茶盏搁在手边,盖子半开,热气斜斜地飘上来。她没有起身,也没有让李嫔等太久。
"来了。"
语气平常得像招呼一个常来串门的人。李嫔在门槛内站定,屈膝行礼。膝盖弯下去的时候,能听见袖口衣料摩擦的细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摆了摆手。
"坐吧。"
宫女搬来绣墩,放在坐榻下首一臂之外的位置。不高不矮,正好让坐着的人需要抬头才能与皇后对视。
李嫔坐下了。绣墩的硬面硌着她,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皇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盏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这几日长春宫可有什么动静?"
语气随意,像只是在闲话家常。
李嫔垂着眼。"嫔妾在自个儿宫里待着,不曾走动。"
"也是。"皇后笑了笑,"宁妃接了旨后就没出过门。也好,暂缓几日协理,正好歇一歇。"
她把"暂缓"两个字咬得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值得多提的事。
李嫔没有抬头,但她感觉到那句话的重量落在自己肩上。搁在那里的,等她决定要不要接。她盯着自己膝前的地面,砖缝在光线下拉出一道直的阴影,像一条线,把她和皇后隔开。
李嫔的睫毛动了一下。极短的一瞬,又压下去了。她没有接话。
皇后看见了。目光收回去,没有多问。
殿内安静下来。有人坐在对面,呼吸可闻。李嫔能听见自己衣料摩擦的声响,细微的,一阵一阵。
皇后抚了抚袖口的褶痕,将手搁在膝上。
"本宫身边缺个办事俐落的人。"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李嫔,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白晃晃的光里。
李嫔的指甲掐进掌心。
"皇后娘娘抬举,嫔妾只怕能力不济。"
声音不大,语气恭谨。没有推辞到底,也没有接住。
皇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随即嘴角弯了一下。
"不急着回话。本宫只是随口一说。"
她重新端起茶盏,这回没有喝,只是捧着。茶汤的表面映着窗格的光,一片亮,一片暗。李嫔的目光落在那片亮与暗的分界线上,没有移开。
李嫔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站起来,屈膝行了礼。皇后没有留她,只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