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妃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自然。你刚从凤仪宫出来没几日,谁都不敢判断风向稳不稳。来探一探,看一看,转身就走,不留痕迹。"
"你呢?"
静妃端着茶盏的手指停了一下,随即转了个方向:"我这里不会有人来试探。"
这话说得笃定。沈蘅看了她一眼。温家在朝中的处境,让静妃根本不需要做这件事。没有人会对一个没有明显回暖迹象的家族凑上去,她天然被筛选过一遍了。静妃的盟友都是主动找上门的。
"你有名单了?"静妃问。
"有了。"
"剔了多少?"
"留了三个。"
静妃没有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茶。她放下茶盏时动作之间带着一层沉默。
"周贵人今日送了墨来探路。"沈蘅说,"我让人回了。"
静妃的眼睫动了一下。
"周贵人。"她把那三个字放在空气里,没有加任何评语。没有说这个人可不可靠,没有说这个人的底细,只是念了一遍,像一个物件被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原处。
沈蘅没有追问。静妃那一眼的反应已经够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静妃换了个坐姿,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线。
沈蘅的指尖在案沿上划了一下:"该走的人,不赶她,也不留她。来一回挡一回,她自己就明白了。"
静妃点了点头。沉默持续了几息。静妃偏头看了看窗外:"那边最近安静得不像话。"
这个"那边"指的是凤仪宫。沈蘅知道。皇后那日在议事上压了她的炭火份例,却没有后续动作。这不像是皇后的作风。
"她在等。"沈蘅说。
"等你出第二步。"
"我已经在走了。"
静妃没有问她在走哪一步。她们之间的默契还没有细到每件事都要挑明。静妃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那我先走了。校样若改好了,打发人送到我那边就行。"
沈蘅起身送她到廊下。静妃沿着后廊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衣料擦过廊柱的声响很轻。沈蘅站在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转过拐角,才回到屋中。
黄昏时分,白芷进来点灯。
"还有人来过吗?"
"没有了。倒是傍晚时分,李嫔那边派人来了一趟,问娘娘安,说改日再亲自来拜访。"
沈蘅没有应声。李嫔没有亲自来,只派了人过来问安。封妃后的头几日,谁凑得太近都会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灯盏点起来了,光在桌面上铺开。她把那张纸从袖中拿出来,在灯火前展开。右边四个名字,左边三个。白芷不在纸上。她的名字不需要写在这张纸上,她的位置已经不需要用墨来确认了。
沈蘅拿起笔,把右边四个名字一个一个划掉。笔尖划过纸面,墨线盖住那些名字的时候,她没有停顿。第一个划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那四个字被墨线压住,变成纸上四道横线,和左边那三个名字隔出一道空白。
她把笔搁下,看着那张纸。周贵人的名字在第一个,此刻已经被一条墨线拦腰截断。她想起凤仪宫偏殿里那一眼。周贵人那日看她的时候,大概还在判断要不要靠过来。如今她已经给了答案,不必。
沈蘅把纸折起来,就着灯火把它点燃了。纸角卷曲,火焰沿着纸面蔓延,把三个名字和四个被划掉的名字一并吞了进去。火光照在她脸上,只持续了两息。她看着最后一点火星在银碟里熄灭,灰烬蜷成一小片,形状像一片枯叶。
长春宫的烛火穿过窗纸,映在廊下的砖地上。
但凤仪宫那边,还有一盘棋没有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