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从天边滚过，抬头看不见月亮。

雾气在夜色中弥漫，远处学生会本部的塔尖在白雾中影影绰绰。花痕每走一步路，都能感到从鞋底与枯叶间挤出来的湿气。明明昨晚天空还很晴朗，可从今天清晨开始，天气就朝着湿冷阴沉的方向急转直下，让人浑身都不舒服。

“小痕。”身后忽传来弓暗的唤声。花痕停步转身，弓暗正在她后方拾级而上。他通常都是和羽飞烟走在一起的，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落在最后面。某几个瞬间，她清楚地感到自己正被他注视着，也有犹豫要不要问问是怎么回事，可在下定决心之前就先被他叫住了。

弓暗在她下面一级台阶上停住了。

“有个问题比较唐突。”他有些尴尬地挠脑袋，深褐色的瞳仁却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最近这几天，你身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花痕疑惑的反问在中间顿了一下。她反应过来了。

幻觉。

从数天前开始，不断在她精神松懈时乘隙而入的幻觉，仅在十几分钟前还刚刚出现过一次。弓暗指的是这个么？可是他怎么会……啊。

理所当然。出身于罂粟族的花武少年，他擅长的正是幻术。

“只是一种感觉。”弓暗沉吟着说，“蛮模糊的，但还是可以感知到大致的存在。尤其当我隔着一段距离看你的时候，感觉就更加明显。你的‘梦境群落’边界不清楚，有其他人的‘废墟’叠加在你的‘株体’上。”短暂的停顿后，他眉间浮起了细微的纹路，“有人‘注视’着你。”

花痕只觉一阵毛骨悚然。

虽然她基本不太明白他在讲什么——刺客系的学习内容可真是高深啊——可“被人注视着”这个诡异真相她确实地理解到了。不过想想又不对，弓暗刚才那段话里分明有一大堆不知所云的专业词汇，只有“注视”是简单易懂的，不由让人觉得很违和……

于是她小心发问：“你说的‘注视’是指用眼睛那种吗？”

面对她有些可笑的问题，弓暗却郑重地点头，“没错，用眼睛。虽说小痕现在可能没办法像信任小夜莺那样相信我，但如果你真的看到了奇怪的东西，不妨告——”

“当然没有。”花痕听到自己脱口而出，“我当然是……”说这种话真是难为情，可她更不愿意被已视作朋友的对方误解，“……完全可以相信你和飞烟。”

她大概是有点脸红了，好在弓暗压根没注意到。

“真的吗？”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声音也比刚才提高了两度，“哦耶，听小痕这么说我好开心啊><我本来还觉得小痕是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那种。我跟飞烟还猜想，是不是只有小夜莺那样和你一个类型的才会比较容易被你认同——”

——你搞错了，我和某些人才不是一个类型！

显然弓暗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哎，说到小夜莺，他好像真的很讨厌和大家一起玩呢。”他惆怅地抬头看向石阶上方——正朝学生会开进的一群人里并没有堪比夜色的少年身影。

夜莺有没有讨厌人类花痕是不知道，可他的任性妄为她已经深深见识到了。今天上午离开谷神星后她打过电话给他，通话内容大致是这样子：

“夜，飞烟他们好像要去抢学生会的仓库，你要不要来当共犯啊= =|||”

电话对面的声音完全就是低血压魔王的示范案例，“……要抢无印良品的仓库时再叫我。”

“……你！”

“我接着睡了，再——”

“等等，我听说对手还挺厉害的。”

“哦？”

“呃，似乎有卫矛家族的下一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