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顿了顿,又摇头,“不,还是选老六。”
“是么?我倒觉得大哥更好。嗯,那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纯从旁人的角度看,他们六人中,谁最危险?”
这次,西清墨考虑了很久,终于小心地说:“老四。”
摇光大笑起来,他放下毛笔,随手解下系发丝绳扔到旁边,袖手凝望窗外悠悠道:“清墨真是了不起,才不过这样的年纪,看人的眼光却已经不俗。嗯……可惜我不是‘旁人’,所以,我的看法和清墨略有不同。”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西清墨稍稍抬高视线,看向摇光面前密密布满字迹的宣纸。
纸张上,同样的四个字被一遍又一遍、耐心而工整地重复。
——韬,光,养,晦。
一个月后,将府姜家发生了骇人的血案。
老六姜开阳的约誓人——菖蒲姐妹花中的姐姐,被人弃尸在姜家前庭正中央。
尸体躺在冰雪中,双眼圆睁,赤裸的身体上沾满一缕缕淡绿色的丝状物,仿佛一条被渔网缠裹而死的人鱼。纵然有丝网的遮蔽,依然能看出她死前受辱的惨状,昔日莹白光润的肌肤上遍布青紫瘀痕,令人不忍卒睹。
菖蒲妹妹只朝姐姐的尸体瞥一眼就晕了过去。
姜开阳瞪着无法复生的伴侣,脸色惨白。等他终于回神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后院,将讷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姜玉衡一拳揍倒在地。
缠裹在尸体上的绿色丝绦,是薇甘菊族花武“星泽罗网”的标志。这个家族的武器对人类几乎没有伤害,可却有着对花武来说近乎致命的攻击性:被那种淡绿罗网缠住的部位,会失去武器化的能力。
而在姜家,姜玉衡苦恋菖蒲多年而不得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由爱生恨,大概也是某种人之常情。
然而,“星泽罗网”拒不承认自己曾被姜玉衡授意刺杀菖蒲姐姐。家主姜小白看出此事有异,命令姜开阳暂缓追究,只可惜他忘了有一个人比姜开阳还要恨。
三天后,城里酒馆花池中的菖蒲丛突然狂性发作,在十几名普通百姓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一支支碧玉剑般的菖蒲叶飞出池塘,把独自喝闷酒的“星泽罗网”射成了筛子。姜玉衡闻讯赶来,还没跨过酒馆门槛,就被潜伏已久的菖蒲妹妹一剑贯穿了咽喉。
姜小白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第二天,他派管家传令:将第六子姜开阳及其约誓人“碧玉短剑”逐出将府,永不再见。
姜开阳离开将府,是在冬至之日的清晨。
那时天还黑着,姜家上下全无半点声息,无论是勉强入睡的人们,还是辗转整夜的人门,都没有发现七少爷那毫不起眼的小约誓人不见了。
五十里外的城郊,西清墨正以公子摇光的名义,将温热的送行酒递给姜开阳。
姜开阳毒发身亡的同一瞬间,男孩面无表情地侧转身体,无视于竭力想刺穿他喉管的碧玉剑,准确地把匕首插进了菖蒲妹妹的心脏。
直到呼吸停止,心高气傲的菖蒲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杀不死对方。
她也没有想过,出身于薇甘菊家族的武器,并不是只有姜家的“星泽罗网”一人。总有些人是只要别人出钱,什么都肯干的。
也有些人,在认准了甘愿追随的人后,是什么都肯干的。
为了与那人拥有同一个梦想,不惜坠入罗刹之道。
西清墨擦去匕首上的血,闭上眼睛,用尽全力朝自己的手背刺落。
许久过后,他睁开眼睛。
——这样一来,就可以成为他的“盾”了吧。
他凝视着毫发无伤的手背,露出了由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