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能感到那双手的温度——并不比他的皮肤温热多少。视线惊惶地上扬，映入眼帘的是质地精良的暗蓝华袍。雪花零落处，有风轻送，长袍翻飞风中。短暂的瞬间，他瞥到了袍角不起眼处绣着的北斗七星。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这是七星各自的名字，也是这座北国第一城的守护神——御花将军姜小白膝下七子的名字。

心念未定，肩膀上传来一股稳定的力量让他站直身体。同时，一个少年嗓音在头顶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条件反射地动了动嘴唇，却发现喉咙已经干哑得无法发声。对方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像远方高楼上的歌，悦耳却飘渺。

“也是，询问别人的名字前本该先自我介绍才是。”飘忽不定的声音顿了顿，悠然道，“我叫姜摇光。”

饶是他袍角的北斗七星早已给出提示，男孩依然被这个事实震到了：此刻站在他面前，和颜悦色跟他说话的少年，正是北国第一名门姜家的幼子——公子摇光。

既是惊讶，也是好奇，男孩悄悄抬起眼睛。

袖手立于飞雪中的少年身形纤秀，暗蓝华袍起落不定，淡色长发为一根水色丝带所系缚，漫漫凌舞于风雪之中。他清隽的五官、苍白的肤色透出久病之人特有的单薄感，可一双眼睛却灼灼明亮，让人能感到燃烧在他灵魂中的火焰。

他的样子和男孩的想象有差距，至少，难以想象他出身自北方第一将门。

男孩眼神的细微变化让少年的眸子弯了起来。

“你对我失望了么？”他的语气却没有恼怒——不如说，男孩无法判断他语气中的意味，那是自然得不透露情绪或信息的话音，“确实，我的身体无法承受人们的期待。不过，身体无论是美是丑，是健康还是病弱，都是父母所赐，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上天留给我自己选的，是我的——野心。”

他说出这个词时没有任何迟疑，许是为此所动，男孩终于将目光投入他的双眼中。

那双明星般灼灼有光的琥珀色瞳仁。

四目相对之时，公子摇光轻描淡写地说：“你身上没有冻疮。”

男孩的瞳仁骤然收缩。摇光淡淡一笑，倏忽俯身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说完不等他回神便翩然起身，“虬龙，我们回去了。”

一名壮得惊人的大汉像影子一样从屋檐下飘出来，紧紧跟在公子摇光身后三步处，护着主子离开了。

男孩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那两道体型相差甚远的背影渐走渐远，脑海中还回荡着公子摇光最后附在他耳畔说出的低语。

——下月初十，来将军府。

良久，他低下头，看向右手掌心。

一颗金珠与雪色相映，微光流转，美丽得无可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