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间隔相同、如同机械的敲门声将花痕惊醒了。
她隐约感到,同样的门声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可直到一秒前这声音才真正碰到她的神经,身体的反应又更延迟了几秒。紧接着,她像被人戳到腰一样猛跳起来冲向房门。
脚掌触地的瞬间,小腿、膝盖传来一阵剧痛,腿一软,赶紧扶住桌沿才没摔倒。她心里纳闷这种前所未有的疼痛是怎么回事,同时单脚跳着过去拉开门。
一袭斗笠蓑衣立在门外。
门开时,蓑衣下正有一只层层叠叠缠绕黑布的手抬起来,打算再次敲门。
花痕想也没想“砰”一声甩上门,喘着气后退两步,惊魂未定。
——那是什么,大型诅咒稻草人吗?肯定是幻觉,一大早出现幻觉了。
不,不对。一大早?真的是一大早吗?她朝窗外扫视一眼——九月艳阳高高挂在天空正中央,就算是分不清早安、日安、晚上好的天然呆也不会说现在还是“一大早”。很显然她睡过头了,错过了今天上午的班级安排,开学第一天就违逆校规,罪该万死……
……
……所以诅咒稻草人是找上门来行刑的吗?!
冷静,冷静,世界上哪有抓人前还认真敲门的刽子手啊,果然还是幻觉。她定定神,开始有条不紊地刷牙洗脸换衣服,借此逃避现实,最后随便捡几件东西扔进书包,万般不情愿地再次站到门前。
坚定地告诉自己,是幻觉。
深吸一口气,猛拉开门!
诅咒稻草人在她鼻子前面两公分处说:“午安,鄙人是梅菲斯特歌德……”
“!!!!”
花痕扶着门框的手抖了一下,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忍住没有把门再次摔上。
稻草人置若罔闻地继续说话,声音低沉模糊,像是被什么闷住了,连性别都无法分辨。
“……暂时忝居武战系一年级班长之职,职业为御花人。目前,鄙人住在你隔壁的601房间,以后请多关照。”
说完,TA伸出一只手。
花痕一边想象自己拥有贝爷那样的勇气,一边与有着诗人姓氏和恶魔名字的稻草人握手。透过布条粗糙的触感,她确切地感受到了活人的体温,这让她长出一口气,缓出劲来自我介绍:“请多关照,我叫花痕。”
歌德点点头,脸庞却依然完全淹没在斗笠阴影与蓑衣的立领之中。TA从蓑衣下掏出厚厚一叠文件,“鉴于你没有参加开学典礼与今天上午的说明会,班导师让鄙人将相关资料转交给你,有空时还请阅读。此外,你已经有木天蓼果了,是吗?”
“……对不起?”
“木天蓼果 ,这栋宿舍楼的大门钥匙。”
……换言之就是让楼下那株混有猫科动物DNA片段的捕蝇草一吃就会醉倒的果实是吗?已经有了,真是万分感谢。如果能装一扇正常的大门再配把正常的钥匙那就更好了。
她向歌德低头道谢,以掩饰自己已经变成“吐”与“槽”形状的眼睛。忽然,她又想到一件事,于是站直发问:“对了,歌德同学,我们班是不是有一个叫夜莺的男生?”
难以分辨性别的沉闷声音在斗笠下响起,“他的名字的确在班级名册上。但,与你情况类似,他也一直没有亮相,鄙人正要去为他递送资料。”
说完,梅菲斯特歌德朝她稍稍欠身,转身而去。花痕盯着那道平稳移动的宽大背影,心中一阵剧烈挣扎,终于——
“歌德同学……”
稻草人立即收住脚步,花痕忍着后悔说:“……就让我帮你送资料给夜莺吧。”
抱着一厚叠文件拐进新生宿舍北侧四楼走廊时,花痕突然觉得整件事都像一个圈套。
歌德说,TA就住在花痕隔壁的601房,换言之,TA的宿舍位于宿舍南侧的六楼,花痕刚才也确实看到TA掏出钥匙走进601了。考虑到南侧与北侧两边的走廊并不相通,如果歌德打算先给花痕送资料再去找夜莺,完了再回到自己房间,等于是要先上一次南侧六楼,下楼,再上到北侧四楼,下楼,最后再回到南侧六楼。可实际上,TA完全可以先去北侧四楼找夜莺,再来南侧六楼将资料交给花痕,随后直接回601房。怎么想都是后一种方法省力得多。
除非,TA有必须先来找花痕的理由。
TA希望,而且相当确信花痕会主动提出去给夜莺送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