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之中,花痕感到自己被安置在一间弥漫着药水味的房间里,有人在她身边转来转去,朝她受伤的肩膀释放一种具有浓烈大蒜臭味的气体,接着伤口上传来一阵缝针般的刺痛。她好几次挣扎着想醒来,可每次都被疲倦重新拉回睡眠中,继续接受各种恶梦的骚扰。
她梦见身着帝王华服的花悬坐在梦花园的秋千上,命令她把那所全省一流高中寄来的录取通知书交给苗晚晚。她辩解说其他人不可能拿着这张通知书去上学,一低头却发现通知书上写的正是苗晚晚的名字。她大声抗议这不公平,羽飞烟的脸从秋千后冒出来,阴沉地说“世界就是这样,你必须接受”,花芷也在旁边大声嘲笑她的天真幼稚。在她怒不可遏的时候,一名长着黑发凤眼的男孩冲出来想把通知书上的名字改回来,却被花芷的长钩捣碎了脑袋。鲜血脑浆溅到她脸上,她害怕地猛一抽动,结果醒了过来。
一片雪白扑面而来。她过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
不是她没有常识,而是她从小体质好,几乎没有进医院的机会。眼前这间病房里除了她躺着的床外还有两张病床,全部空着,干净的隔帘也拉在一边,让整个房间的陈设一目了然。很显然,眼下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过了好一阵,她才小心翼翼地动了动病号服里的右臂,匪夷所思地发现那被花芷贯穿的伤口一点都不痛。拉开领口一看,鸡皮疙瘩顿时冒了出来。
围绕着原本是伤口的位置,数十条褐色的根须从她皮肤下朝外生长,相互纠结缠绕,简直像只蜘蛛。她迟疑一会,迅速地碰了碰根须之一,没想到它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胆子稍大,在“蜘蛛”上用力一拂,几十根须根纷纷掉落,露出了毫无受伤痕迹的光滑皮肤。她又试着活动肩膀,完全没有障碍,显然连骨头也痊愈了。
忍住惊讶的心情,她爬起来朝窗外看了一眼——天黑着,远方有巨树与尖塔的影子。她还在月渡学园里。
这么说来,这里是月渡的校医院?之前睡梦里朝自己释放臭气的人是校医?
怀着满腔的疑惑,她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刚动了一下,立即感到双腿之间有着异样的潮湿,冷冰冰黏糊糊的,极不舒服。
掀被子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至少三十秒内,她的大脑空白一片。等到再次可以思考时,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缓缓、缓缓地掠过脑海。
天哪。
不是吧。
这不是真的。
这……绝对不是真的。
她既惊又怕,迟疑良久,终于鼓起勇气,缓缓、缓缓地……朝被子里看了一眼。
——一小片鲜血,狰狞地招摇在雪白床单上。
“……!!!!!!!!!!!!!!!”可怕的猜想居然是真的!
是的,她知道这很不可思议,可是这这这这……这真的是她的第一次。暗地里,她曾经不少次为自己身体的迟缓感到着急,甚至有点盼望它的到来,但但但但但……绝对不应该是这种时候,这种方式,这种……这种……这种……啊啊啊………………T_T
我该怎么跟医生解释呢?
万一校医是个男人怎么办?
更重要的——我该怎么出去呢!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自己原来沾满泥血的制服不在这里。一时间,扑面而来的种种问题,让她像冰雕一样僵硬在了床上。
仿佛她还不够崩溃一样,病房门锁突然轻轻地被转响了,有人正在推门而入。惊恐万状的花痕立即大叫一声:“不要进来!”
却已经晚了。
在花痕想象中,本应早就去了省级名校喝毒咖啡的黑服少年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少年没想到,自己刚一走进房间就被一声断喝所阻碍,步伐不由一滞,视线扫过前方病床上满脸通红的某人,确认她已恢复得很好后,还握在门把上的手放松地垂了下来。
“你在神经过敏些什么?”
他瞥了她一眼,反手关门淡淡道:“你醒来以后就可以走了,抓紧时间的话还能回宿舍睡一觉。然后——”
他提步走向她,手伸进衣袋里一边说:“你的东西……”
“……别过来。”
床上小人细弱的嗓音又一次让他的动作凝固了。这次,他没有立刻向前。
——似乎不完全是在神经过敏的样子。
手还停在衣袋里,他的目光却飞快地从她身上扫了过去——耳垂通红,紧咬嘴唇,想要藏住惊惶的眼神但完全失败……她在因为什么事情同时感到困扰和害羞?视线又微微下移了一点,这个动作立即让她条件反射地缩紧了双腿,夹带着恐惧的防御性动作。
以上观察+思考过程只用了不到零点二秒。
然后……
……
……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一时间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诡异的沉默降临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