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造最近变化很大。

比起在北海道时的冷淡，回到筑高的她又变回了待人亲切的学生会长。

A班人一致认为铃造是因为受不了休学旅行地点的寒冷气候，才对同学们的室外活动拒之千里。

好在回到东京，铃造同学的身体缓缓恢复，她的笑颜也越来越多。

雁行缓缓掠过天空。

月底的定期考察结果出来了。

澪取得了学年第一名的好成绩，与他分数相差无几的第二名依旧是铃造爱理。

“不愧是藤井同学。”

正收拾书本，准备离校的时候，澪听见熟悉的声音。

他侧目看去，是铃造，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澪愣了愣，没想到她会主动找自己说话：“铃造同学也很优秀。”

松散的午后，暖洋洋的阳光投射到室内，教室里只剩下零散几个还没离开的人。

铃造走近他的座位，毫不见外地扯过他的椅子自己坐下。

“真是不甘心啊。”

她小声抱怨着，仔细看了看摊开在澪桌面上还没来得及装进书包的笔记。

少女抬起指尖，把鬓发尽数叠在耳后，安静地翻看了几页后，忽地侧目，猛然看进澪的眼睛，问道：“过几天就是圣诞音乐节了，藤井同学会来参加吗？”

澪正不自觉地失神在这短暂的对视中，闻言脑袋一醒，谨慎地确认道：“铃造同学，会参加吗？”

“当然，明年或许就不参加了，这次我们社团准备了很久。”铃造叹了口气，趴在他的课桌上，闷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高中生制服的衣摆，“总觉得到时候会见不到你，所以提前问问。”

澪垂眸，透过镜片，看见她柔顺光亮的头发，丝丝缕缕，粘着她的脸颊，或是四散摊开，铺洒在他的笔记本上。

原本他确实不打算参加这场宴会的。

东京的圣诞节太冷了。

十二点之后就没有地铁搭乘，不想麻烦父亲下班之后还要专程来接自己，澪已经和父母说过了会待在家。

可是铃造问了。

铃造想要他来。

澪轻声说：“我当然会去。”

“太好了。”

少女笑弯了眼。

她接着道：“我们A班一个都不能少，尤其是藤井同学。”

“社团的前辈们，或许这次，是最后一次和他们一起演奏了。”她絮絮叨叨地，“练了好久的曲子，真想让全世界都能听见我们的声音，但是，这样的机会却越来越少。”

“明年这个时候，离开社团的就是我们了......”

“是啊。”澪看着自己敞开的书包口袋，里面整齐列着几本书，“我们田径社，几个后辈去年刚进来的时候都特别拘束，现在都习惯和他们一起训练了，个子也都长高了不少。”

教室空荡荡的。

空调持续吹着暖风。

学期结束，剩余的最后一个同学离开前遥遥打了个招呼，因为走廊太冷，还贴心地关紧了教室门。

铃造说：“我们只有两个后辈，年年都是卡在最低人数要求上，大家招新的时候嘴上不说，心里一定都很失落。”

“明明都那么努力地宣传了，却总是竞争不过其他的音乐社团。”

“我们轻音，似乎总是挣扎在被废部的边缘呢。”

她睁圆了眼睛，似乎也惊讶于从自己嘴里说出的刻薄玩笑。

“哈哈哈，可能最近伤感的事情太多了——”铃造坐直身体，小声道，“最近总说些丧气话。”

教室门外隐约的交谈声也逐渐消弭，周围越发安静。

“真羡慕你们人多啊。”

“人多有什么好的，青柳教练可是天天头疼这么多闹腾的队员。”澪摇摇头，“竞争也很大，没被选上比赛正选的人都很不甘心。”

“藤井同学也有做备选的时候吗？”

“没有。”

“欸？”铃造的发丝从肩头滑落。

她偏了偏头，像是很感兴趣似的：“你以后想当运动员吗？”

澪意味不明地牵了牵嘴角：“很遗憾，我只是为了综测竞赛的加分，才拼命和社团的大家竞争那些名额。”

“藤井同学是堂堂正正地比赛赢得的名额，不过我能理解一点你的心情。说起来，我也为了分数参加了很多不喜欢的竞赛。”

“虽然有时候觉得抱歉，”铃造的眼神很平静，“那些输给我的人，里面不乏有真心追求梦想和荣誉的，最后却被我这样功利的人打败。”

澪把她单薄的肩膀刻进眼底。

“但是，只要一看到藤井同学，就觉得我所做的事情都是有意义的。”铃造的脸上看不出来抱歉的神色，说着说着，居然浅浅地笑了出来，“可惜这次又输给你了。”

【又是这样】

澪问：“铃造同学觉得我挡在前面，碍眼吗？”

“不。”她摇头，“只是很有压力。”

“...抱歉。”澪嚅了嚅嘴唇。

铃造却说：“我喜欢现在这样。”

“因为藤井同学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我才能确定自己是怎样的人。”

【喜欢...】

“人，正是人的镜子。”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和你的灵魂，说不定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呢。”

【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

灯光安静地亮着。

窗外的云层笨重地飘浮着，一层层堆积，吸收着本就稀薄的阳光。

最近都是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