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拒绝了。

澪清楚地感知到她的意思。

是因为他吗？

澪的第一反应是想到那个雪夜曾与她共舞的男人。

那个英俊、高大，看起来就与她登对的男人。

灯光如水波，层层迭荡在澪的脸上，似乎覆上无穷的阴影。

铃造同学的表情也在他波动的瞳孔里变得晦暗不明。

“嗯。”

澪点头，牵出一个勉强的笑，“能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

新芽荏苒。

樱花纷飞的日子里。

筑高的学生们再度踏入校园。

澪被A班同学投票，继续担任班长的职务。

一切似乎都没变。神谷老师总是一副没睡够的样子，上杉依旧咋咋呼呼的，我妻同学依旧只跟在她的身后，铃造同学也笑眯眯地和大家道早安。

平静的日子已经持续很久。

澪也没有放弃。

“早上好，铃造同学。”他一如往常向隔壁座的少女问好，戴着眼镜，声音平淡，神色寻常。

铃造侧首看过来，嘴角抿出一个温暖的弧度：“早上好，藤井同学。”

“体育祭是不是快到了？”她体面地先起个话题。

“嗯。”澪不着痕迹地抬眼凝视她脸颊的绒毛，在她发觉之前迅速移开目光，“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窗外春色怡然，空气略带潮热。

“啪！”

灰椋鸟惊起奋翅。

裁判哨响，场上如钟如雷的各式应援声猛地灌入耳膜。

高一A班的班长五十岚将吾用力维持呼吸的稳定，小臂的肌肉因为脱力正不自觉地颤抖着，他看不清除了跑道以外的一切颜色，只知道自己还远远没有抵达终点。

第七圈，第八圈...

五十岚将吾顾不得流经眼里的汗水，震撼地看着自己身前一直领先的人影逐渐加速。

疯了吧，他怎么还有力气？

已经坚持高速跑了五千米大半的五十岚发现自己似乎找错了跟跑的对象。

他咬牙，强行催动自己的四肢也加速起来。

一个又一个被套圈数的选手被五十岚抛在身后。

两人的距离却依旧缓慢拉远。

第十一圈，第十二圈...

五十岚将吾已经完全看不见那个人的背影了，还剩最后半圈，他却已经体力耗尽。

“加油！五十岚！”

吵嚷的应援声瘙着他的耳朵。

好累。

五十岚将吾抽离地想，只剩半圈了，要是自己现在停下来慢慢走到终点会怎样？

“加油！五十岚！”

好累。

好吵！

他咬牙，步子迈得更大。

穿过终点，判定的哨响终于响起。

五十岚感觉自己的肺部发狂般抽搐，呼吸的频率也杂乱得叫人恐慌。

喉管传来撕裂又干渴的痛楚，大腿和小腿都变成了发烫的死肉，几乎无法站立。

“你还好吗？”

早早就抵达终点的澪小喘着气，担心地看着第二名异常的脸色。

“需要要医务室吗？你是哪个班的，有认识的同学在附近吗？”澪走近，撑起他的胳膊扶住他小步走着，“暂时别停下，慢慢走动几步。”

脸生的少年脸颊红润透血，唇色却异常惨白。

他蠕了蠕唇，风箱般破碎的吐出几个音节。

澪把耳朵贴近，耐心地问：“告诉我，你想说什么？”

汗湿发丝缕缕黏在脸上的少年一字一顿：“谢、谢。”

他的瞳孔勉强聚焦在身边好心人的脸上。

“放开、我。”

五十岚将吾挣开他的搀扶，踉跄着自己站直身体。

不远处又有一人抵达终点。

陆陆续续有人凑过来，隔绝了澪的视线。

清风拂过大地。

观众席上，应援团的吹拉弹唱仍在热火朝天地进行。

澪摇了摇头，没再想刚才的事。

五千米是体育祭最后的项目，只需要等待结果统计出来，就可以上台领奖合影。

这次颁奖的人是铃造。

铃造同学这学期正式担任学生会长。

澪抓紧时间去休息的地方，用打湿的毛巾整理仪容。

天色渐晚，阳光染上半层熔金色。

澪安静地站在队伍里，等待她一个个与其他人合影完轮到自己。

之前那个跑了第二的男生也在队伍里，此刻他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狼狈，澪突然发觉他的相貌居然很精致。

铃造似乎认识他。

铃造和他额外谈笑了几句。

铃造拍照的时候和他站得很近。

比此前队伍的任何人，都要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