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追发了一条:「花你喜欢吗?」
黎枝盯着屏幕,打了三个字“不喜欢”,删掉;打了“还行”,删掉;打了“一般般”,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个问号。
白未晞没有追问。
黎枝看着花瓶里的白玫瑰,心想白未晞这个人现在到底是什么路数。
当年是闷葫芦,什么都不说,问她有没有喜欢自己,她说“都一样”。
现在倒好,追人追到网球场上来,说骚话不带脸红的。
黎枝把手机揣回兜里,觉得这几天的运动量实在太大了,心跳有点不正常。
*
时间一晃来到周三,黎枝很喜欢,因为周三通常是一周里最清闲的日子。
看房的客户不多,售楼处里冷气开得很足,黎枝刚带完一组客户从样板间回来,正站在茶水间里给自己倒第二杯咖啡,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黎枝走到前厅,透过售楼处的玻璃幕墙看到外面的广场上聚了大概二三十个人。
有人举着白底红字的横幅,上面写着“还我血汗钱”,有人穿着沾满泥点的工装,有人戴着安全帽,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在工地上干了很久的工人。
领头的那个大叔大概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举着一个扩音喇叭,正在喊着什么。
“拖欠工资”,“集团给个说法”,“农民工不是好欺负的”这些字眼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陈喜从后面过来,脸色有点发白。
“小黎,要不要报警?”
黎枝拿出手机握在手里,说:“先别急,先看看情况。”
她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
工人越来越多,大概聚集了十多个,横幅在风里猎猎作响,领头的那个大叔喊得嗓子都哑了。
物业的保安站成一排挡在售楼处门口,但显然也慌了,他们平时只处理过业主投诉和车位纠纷,从没面对过这种阵仗。
黎枝攥紧手机,心想如果再这样下去,场面一旦失控,她必须立刻报警。
她以前在飞机上也处理过乘客闹事,知道群体情绪一旦越过某个临界点就很难拉回来,现在外面那些工人的愤怒正在迅速积聚。
正想着要不要给晁锦打个电话处理一下,一抬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白未晞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未晞今天穿的是深灰色西装,她走过来的步伐不快不慢。
保安队长伸手想拦她,她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黎枝很熟悉。
平静、冷淡、带着笃定的强势,不容人拒绝。
保安队长的手缩回去了,白未晞走到门口站定,面对几十个情绪激动的工人,身后的玻璃幕墙上映出她纤细笔直的背影。
领头的那个大叔看到她出来,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站出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然后他更激动了,扩音喇叭都快怼到白未晞脸上。
“你们集团什么意思?拖欠工资拖了整整一年!我们弟兄们等着钱回家过年!你们在售楼处里吹着空调喝着咖啡,我们在工地上睡板房......”
白未晞没有打断他,她站在那里,安静地听完了所有的话,任由他把愤怒、不满、甚至夹杂着脏话的指责全部倾倒出来。
大叔说到最后声音都劈了,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像刀刻的一样深。
等他终于停下来喘气,白未晞开口了。
“您贵姓。”她问。
大叔愣了一下:“姓刘。”
“刘师傅,”白未晞说,“您说的这些情况我已经记下了,拖欠工资的具体金额是多少,涉及多少人,哪个分包单位负责的,您能跟我详细说吗。”
刘师傅显然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他见过的领导要么躲在保安后面,要么出来打官腔说“我们会尽快处理”,从来没有人第一句话是问他的姓名和具体情况。
他喉结滚了滚,语气不自觉地从吼叫变成了说话:“四百二十万,四十二个人。从十一月份到现在,一分钱没发。我们找分包老板,他说总包没给他结。找总包,总包说是你们开发商的钱没到位。我们找不到人,只能来找你们。”
白未晞点了点头,把数字记了下来。
她开口,这次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大到不只是刘师傅能听见,周围的工人也都能听见。
“刘师傅,各位师傅,我是锦城集团分管地产板块的副总,我叫白未晞。拖欠工资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七天之内,我会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如果没有做到,你们可以把横幅再拉过来一次,我亲自给你们道歉。”
工人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喊“空头支票谁不会开”,有人喊“现在就给个说法”。
白未晞没有提高音量,她只是站在那里,等议论声稍微小一点之后,又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换了我,我也不信,所以我不让你们等太久。七天,这个时间够我去查清楚钱到底卡在哪个环节,也够我给你们一个解决方案。”
她的语气冷静,没有煽情,没有承诺什么“一定让大家满意”的漂亮话。
白未晞只是把问题拆成“查明情况”和“给出方案”两步,然后给了自己一个期限。
刘师傅盯着她看了很久,白未晞没有躲他的目光,她站在一群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中间,眼神没有任何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