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熟人私下组的局,在钱柜包了个卡座,说要玩就玩个尽兴。
酒吧是黎枝她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灯光暧昧,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
黎枝到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她穿着一条贴身的红色吊带裙,后背的蝴蝶骨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若隐若现。
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手腕上的四叶草手链已经不见了。
整个人像是一朵开过头了的玫瑰,花瓣边缘开始发黑,但那种快要腐烂的艳丽反而更招人看。
黎枝推门的时候里面安静了一瞬,几个男生眼睛都直了。
陶冉吹了声口哨,说黎姐今天杀疯了。
黎枝笑了一下,坐到沙发上,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连灌了两杯龙舌兰,跟旁边的人玩游戏,输了就仰头灌酒,赢了就拍桌子,笑得很大声。
黎枝整个晚上都在笑,跟陶冉划拳笑得很大声,跟每个来敬酒的人碰杯碰得酒水四溅。
她的笑声很大,大到坐在角落里的廖诗婷偷偷跟陶冉说,黎枝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陶冉看了一眼正仰头灌酒的黎枝,说别管她,让她喝。
后来黎枝一个人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今晚喝得比平时多得多,以前喝酒黎枝都有分寸,再嗨也不会过头,但今天她一杯接一杯地灌。
陶冉坐在她旁边,看黎枝喝到第四杯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按住她的手腕:“黎枝,你别喝了。”
黎枝把她的手推开,笑了一下:“没事,今天我开心。”
“你开心什么?你都喝成这样了。”
陶冉从沙发上撑起来,伸手去夺她手里的杯子。
黎枝把杯子举高躲开了,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陶冉愣了一下,不是她平时那种张扬的,没心没肺的笑,那是一种很苦涩的笑。
“我开心啊,我终于毕业了,终于不用再看到她了。”
黎枝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笑着笑着声音就开始不对了,嘴角在笑,但眼眶在发红。
黎枝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陶冉耳边轻声说:“我跟慕别寒睡了。”
她靠在沙发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太清醒的笑。
陶冉坐回黎枝旁边,压低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慕别寒睡了。”黎枝重复了一遍,“就是那个班长,慕别寒,你没听错。”
“你疯了吧?”陶冉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掐得有点疼。
“我没疯,我就是想试试,”黎枝说,声音被酒精泡得有点含糊,“想试试跟别人做是什么感觉,结果也就那样,没什么感觉。但他挺好的,至少他不会不理我,不会把我当空气,不会在我说话的时候只看我一眼就让我闭嘴。”
陶冉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枝说着说着,笑着笑着,眼角那滴眼泪终于滚下来。
那是高考结束那天。
关翡不在,黎枝自己一个人在家。
面对空旷的房子,一室冷清,脑子里总是忍不住回想不该想的事情。
黎枝越想越觉得憋屈难受,她实在受不了,不想在家呆着让自己伤心难受,于是独自去酒吧买醉。
最后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总之是喝醉了,迷迷糊糊间打了慕别寒的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回家。
慕别寒来了,把黑色大衣外套披在黎枝肩上,扶着她走出酒吧。
慕别寒的个子比黎枝高半个头,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不说话,也不问黎枝为什么突然叫自己。
黎枝步子有点飘,高跟鞋绊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差点摔倒的时候,慕别寒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扶完了又把手收回去,维持着一个礼貌的姿势。
慕别寒身上有一种干净熟悉的味道,混着一点墨水的苦味。
黎枝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不笑的时候,眉眼之间的沉默像极了某个人。
黎枝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那条四叶草手链。
车后座上,黎枝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她忽然开口。
“慕别寒。”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慕别寒说:“是。”
黎枝转过头,看着慕别寒的侧脸。
银色细框眼镜反射着窗外掠过的灯光,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眼睛,但他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黎枝想了想,说:“我不喜欢你。”
慕别寒说:“我知道。”
“但我想试一下。”
“……什么?”
“跟你睡。”
车在路边停了很久。
五分钟后,慕别寒重新发动了车子,把黎枝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父母出差不在,房子很空。
慕别寒的房间很干净,书桌上摞着的参考书从高考题换成了大学预科。
黎枝坐在他的床上,他的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没有躲。
整个过程慕别寒都很温柔,结束之后,慕别寒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慕别寒坐在落地窗旁,背靠着床沿。
他说:“你睡吧,我在这儿。”
黎枝闭着眼睛,没有回答,她的身体躺在慕别寒的床上,脑子里想的全是白未晞的脸。
那天晚上,黎枝把手机打开翻到和白未晞的聊天框,把那些积了灰的旧消息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黎枝忽然觉得很荒唐,她跟别人睡了,她居然因为跟别人睡了而感到对不起白未晞。
白未晞又不是她的谁,她们只是“朋友”。普通朋友还是好朋友都一样的那种朋友,她没有义务对白未晞忠诚,白未晞也不在乎她跟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