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几张桌子,一面矮墙后,哈尼看了眼其他人桌上的菜,又满脸嫌弃地放下菜单,咋舌道:“这都什么啊。”
科尔曼查看着刚拍的照片,说:“别端着,你还不是也想知道什么情况才跟过来。”
“我现在想走了。”哈尼又扭头看向邻桌。
邻桌坐着一对情侣,在一通教科书式的游客狂拍后,两人吃了口刚端上来的鸡肉,对视一眼,神情多一言难尽。
在不远处高大侍者的瞪视下,哈尼翻到肉类那页,便听见隔壁桌的情侣昧着良心说:“还不错哦。”
“快走吧。”哈尼装作在仔细翻看菜单,说:“反正都拍到照片了,隔这么远也听不见。”
这时,科尔曼看着手机,一下屏息,好似失语,将手机转向哈尼。
他搜索了芭菲同席者的照片。
安杜,知名橄榄球运动员,连续三年获得世界级比赛的MVP最佳球员奖。
“你真不走?”哈尼说:“你又打不过他。”
科尔曼点头,不知是回应哪句话。
哈尼起身道:“那你留这儿吃柴火吧。”
对面就有家不错的咖啡馆,就是一人吃寂寞了些。
虽然对科尔曼不好意思,也不是对恋爱话题完全没兴趣,但打死他也不想尝和邻桌一样的鸡肉
不是得给他的牙崩了,就是明天住进医院。
良心和品味不允许他吃一口这家店的菜。
所有在这家店吃过东西的人,都应该被开出百世籍!
哈尼哼着小曲穿过马路,余光瞥见路边站着的人。
女人脚踩平靴,套在裁剪利落的宽大黑灰拼接皮衣中,泡泡裙垂落,手里提着一个篮子,一头黑发下,是精致的五官。
哪怕亮了绿灯,她也没过马路,引来行人屡屡侧目,哈尼也是其中一个。
他大步穿过马路,不加思索上前,并未看到街角演奏着手风琴的艺术家惋惜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好天气,”哈尼开口道,“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咖啡馆,推出了新的夏季菜单。”
哈尼外形俊美,身形高挑,有着一双碧绿眼眸,男女都会对他着迷,看科尔曼单恋也很有趣,不过他从不会被感情控制。
听到他的声音,女人侧过头来。
一双红眸落在哈尼脸上,就像在看一具了无生机的尸体。
她随即行过他身旁,走向他来的方向。
哈尼微微侧头,看到女人走向那家难吃的店铺。
以为她会一脚把玻璃门踹得粉碎——至少她的目光是如此述说的——但她只是轻轻推开了门,留下身后的所有,只为往里走去。
心脏常年浸泡着冰块,就连将全身笼罩的阳光也失去温度。
唯有愤怒,在静静燃烧。
*
芭菲想要笑,没能笑出来。
安杜似乎认为从他口中吐露的话语头头是道,是唯一的事实。
他是如何改变了他自身的记忆,芭菲不知道,但她从没听过比这更拙劣的话。
这样的轻描淡写、胡编乱造,就像是质问,质问芭菲这些年都在别扭什么,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顾怜自影。
她无数个日夜辗转反侧,迄今依旧折磨着她的梦,也只是无端的妄想。
胃在抽搐,什么都没法吃进去了,简直要吐出更多东西。
安杜吞下了一大口酒,依旧没停地说:“我被迫和你的母亲定下契约,没法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那之后和霍尔也没了联系,我受的折磨难道比你少?芭菲,我们能不能好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安杜猛地后退,撞上柔软的椅背,身体已离了座位,半站着好似随时都要逃。
芭菲瞬间反应过来,取下夹在衣袋上的墨镜,遮住了眼睛。
“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侍者赶来问道。
“啊,不。”安杜递出小费,控制着颤抖,重新坐下:“没事没事。”
侍者从善如流地道谢,为芭菲加满了水后退去。
安杜和喝水差不多,吞了杯酒进口中,笑了两声:“你的扑克脸还是和以前一样。博物馆的合作不成,我们还可以谈谈其他合作。我也不是无缘无故来找你。”
芭菲握住水杯,抿了一口水,些许柠檬肉沉在底部,寡淡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