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景儿与雪琪独对兽潮，她们是我小竹峰弟子，我不能坐在这里等消息。”水月的声音里压抑着难以掩饰的焦灼。那份克制已维持了太久，从得知消息开始，她便一直坐在这里，以首座的身份听众人商议，可每过去一刻，那层理智便被担忧撕开一分。

道玄真人望着她，眉头深锁：“你是一脉首座。如今兽潮逼近山门，山下百姓云集，天下正道齐聚青云，这种时候不可擅离，要以大局为重。”

水月冷笑，目光如剑，直视道玄。

“她们在外拼命，我们却在这里等消息。掌门师兄，你让我如何坐得住？”

道玄沉默片刻，迎着水月的目光，没有退让。

“正因为她们拼命争来的时间，我等才更不能自乱阵脚。如今青云山汇聚天下正道，山下更有无数百姓避难。若连首座都擅离其位，一旦兽潮转向，谁来守山？谁来守人？”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低了下来。这话既是在说给水月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此刻陷在兽潮中的人换作萧逸才，他未必能比水月冷静多少。

殿内一时无言。

山门上下早已进入戒备状态，而叶景与陆雪琪仍身陷兽潮深处，生死未卜。空气仿佛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道玄与水月之间，谁也没有在这时贸然开口。

良久，水月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份几乎压不住的担忧终究被她强行按了下去。她知道道玄没有错，可正因为知道，心中的不甘才愈发沉重。她是小竹峰首座，是青云七脉之一的执掌者，山下百姓、门中弟子、天下正道都在这里，她不能在此刻只做两个孩子的师父。

沉默片刻后，道玄望向殿外阴沉天色，低低一叹。

叶景引走妖兽，为山下百姓争得生机；陆雪琪追随而去，同样身陷险境。若置之不理，终究说不过去。更何况，那两个孩子，本就不该被轻易舍弃。

“逸才。”

萧逸才立刻上前：“弟子在。”

道玄道：“你和曾书书下山，循着妖兽转向之处追去。若能找到叶景与雪琪，务必将她二人接应回来。若遇兽潮，不可恋战，先保全自身，将消息传回青云。”

萧逸才肃然应下：“是，师父。”

曾书书也从青云弟子中走出，向道玄行礼：“弟子领命。”

普泓上人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叶施主与陆施主为苍生犯险，天音寺亦不能袖手旁观。法相、法善，你二人同去。妖兽凶戾，路上若遇逃难百姓，你二人也可护送一二。”

法相与法善同时上前，合十应下。

另一侧，云易岚神色微动。此刻青云与天音皆已派出弟子，焚香谷若仍坐视不动，便是当着天下正道的面把自己置于尴尬之地。片刻后，他看向李洵与燕虹。

“洵儿，燕虹。”

李洵脸色微僵，却仍上前一步：“弟子在。”

燕虹也低身行礼：“弟子在。”

云易岚缓缓道：“你二人也随萧师侄同去。此番三派同心抗妖，焚香谷自不能置身事外。路上听萧师侄调度，不可擅自行事。”

李洵脸色有些难看，却也只能上前行礼：“弟子遵命。”

燕虹也道：“弟子领命。”

道玄真人目光扫过几人，最后沉声道：“此行以接应叶景、陆雪琪为先；若事不可为，也务必查明兽潮动向，尽快回报。”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

“记住，要把人带回来。”

短短几个字，却让殿中气氛微微一变。

水月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一瞬。

众人齐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