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着哈欠走进便利店,赶在了第一波早高峰到来前开始了工作。
刚到货的饭团,被翻乱的零食柜,需要下锅的便利关东煮,还有油滋滋的炸鸡……陌生的钱币,高跟鞋,陌生的钱币,皮鞋,陌生的钱币——一杯热咖啡,谢谢,啊,不要意思烫到了!您没关系吧?真是非常不好意思,我这里有毛巾,这就为您重新接一杯,谢谢,没关系,是我应该做的……
当你打着哈欠和第一波早高峰战斗结束时,你累得几乎要趴倒到柜台上:“呼,没关系,今天的战斗算是结束一半了,”
你一边喝着店里的量贩咖啡,一边翻开今天的报纸:得益于店里这几天的监控故障,你能在早高峰结束时违背员工守则,偷偷做一些违规动作。
“嗯,看样子今天也没有什么危险的异能生命体出现啊。”
报纸的第一个版面是无聊的政客发言,西装革履的政府代表们对上个月横滨近海火山活动毁掉船只的渔民表示慰问和歉意等等等等……
当然,你知道那并不是普通的火山活动。
那是太宰治为了打破[预言]制定的系列计划的后果。在他的计划下,坂口安吾开着潜艇,引密室撞向海底尚在活动的火山。密室里超异能生命体克拉洛,就这样被火山活活烧死。
[预言]曾说你会给横滨带来灾难。因为你会为了找到回家的道路去接触克拉洛,与其形成能量近乎造成海啸的特异点。
你抿口咖啡,被烫得伸了下舌头,又往里面加了点糖搅拌起来。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一本故事书,而[书]的其中一页,就在你体内。
啊,忘了说了。这个异能世界的真名应该叫做《文豪野犬》。
不过好在,那些复杂的事情眼下通通远离你了!
你一边揉着酸痛的腰,一边吹着滚烫的咖啡:[预言]被打破。现有唯一被证明可分离[书]的方法被证实为不可行。暂时还没有乱七八糟的异能组织找上门来。再加上你远离了侦探社,港口Mafia和横滨异能政府这本地乌七八糟异能组织的三大代表……
现在的生活虽然辛苦,但的确是你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啊。
有时候你甚至会想,如果你没能等到下一个重大异能事件,就在这个世界过一辈子,会不会其实也和你在现实世界的生活一样呢?
你弯腰将砂糖纸包装塞进到柜台下面的垃圾袋里:比起一个月前在监狱经历的戏剧性场景,甚至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和太宰治斗智斗勇。现在你的生活百无聊赖得有点可怕。除了偶尔看看报纸以外,几乎什么都不要操心——
“早上好,欢迎光——”
你刚一抬头,还没来得及说完欢迎语,就愣在原地:
港口Mafia黑漆漆的芥川龙之介就站在你面前!
你把头重新埋进了柜台下面,闭眼又睁眼,然后慎重地又抬头一次:
没看错,就是芥川龙之介!
你瞪着他,他也瞪着你,说不出是谁更苦大仇深。
你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带着有些牙疼的笑容问:“客人早上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
国木田独步在上班的路上,隐隐感到有点牙疼——类似的疼痛本已离他非常遥远,上次隐隐作痛还是在一个月前。
不过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国木田独步心想,天气晴好,精神健旺。踏出地铁门的时间和他计划的分毫不差。现在他已经走在前往侦探社的坡道上,还有大概三分二十七秒钟他就能顺利走进武装侦探社的大门,再一次开启“理想”的一天——
就这么想着,一只纸飞机撞到了他额头正中心。
国木田独步接住纸飞机,发现上面有字。展开一看,却又发现被涂黑了大半,只剩下“书页”两个字清晰可见。
他心头一动:一个月前的监狱事件正是因为那个所谓“携带着书的少女”引起的,眼下他在侦探社门口却又收到了这样的讯息。
这究竟是单纯的巧合,还是来自敌人的警告?
正准备寻找纸飞机的发送者,又一只纸飞机从他眼前飞过,他下意识追了上去。这一封纸飞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但却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字的拼接——
不,国木田独步凭借他对事件的极佳记忆力和惊人敏感度发现,顺着每行字以对角方式阅读,可以精确读出“克拉洛”和“预言”等信息的痕迹。
这绝非巧合!
国木田独步心头警铃大作。但四顾望去,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在扔纸飞机,或者暗中监视着他。只有侦探社楼下的马路上躺满了纸飞机,一只又一只。每只里面都写满了似是而非的词句,无不影射一个月前的事件。像一个恶毒的陷阱,又像一个天真的邀请。
国木田独步匆匆捡拾起所有纸飞机,并将第一张被涂黑的纸朝着太阳光看去,试图从被涂黑的部分看出点什么——
刚巧,他看到了罪魁祸首:一只手正从上方的某个窗口投出又一封纸飞机。
纸飞机不偏不倚地落下来,俏皮地卡在他眼镜和脸中间。就像导火索一样,国木田独步心中的怒火被瞬间引爆:
因为那只手的手腕上绑满了颇为眼熟的绷带。而那个窗口,正是武装侦探社的窗口!
等他怒气冲冲跑到楼上——电梯都等不及——并在窗边精确定位了那个上班时间乱扔纸飞机,还是扔一些关键讯息的混蛋时:
那个绷带混蛋却十分吃惊地悠然看过来:
“诶,钓到的家伙怎么会是国木田君?”
……
“什么,监视!”
你感到一阵头晕,但芥川龙之介依旧没事人一样,石头般杵在店中间,看得你胸口发堵:
“所谓的‘监视’,应该是不被被监视者察觉才对吧?你这样明晃晃地站在我面前‘监视’是几个意思?”
芥川龙之介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大便:“……先生是这样要求的。”
“什么叫森先生是这样要求的啊!”你将报纸一把拍在柜台上,“森先生怎么说你就要怎么做吗?你这样一个杀神站在这,叫我怎么做生意?!”
……
“什么叫用没写完的报告书废稿钓鱼啊!”国木田独步额角的青筋此起彼伏,“还有,太宰,为什么一个月前就该写完的监狱事件报告书,你为什么现在还没写完啊!”
国木田独步的言语轰炸对象此刻却懒洋洋躺进沙发,还用一张报纸盖住了脸——报纸正版上,政府发言人那双故作亲切的眼睛刚好对准了国木田独步:
“啊今天的上班电量已经用完啦,我要先睡一觉休息一下。如果还有什么鱼被纸飞机钓上来的话,麻烦国木田妈妈叫醒我一下啦!”
国木田独步手中的钢笔断成两截。
……
被监视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不用说你都知道。
但习惯芥川龙之介的存在是艰难的。
不管让他站到店里的哪个角落,他都在“滋啦滋啦”放杀气,一副想要把你四分五裂的表情。就算你能硬着头皮无视他,但顾客做不到。这种时候,你只能尽可能亲切地缓和店里僵硬的气氛:
“啊,您说那边那位啊。是港口Mafia的保镖呢!”
“什么?港口Mafia!”
“没关系,别担心别担心。”你大声安抚着有点耳背的老婆婆,“他欠了我钱,我让他站岗还钱,这样就不用担心便利店的安全了。”
“是吗……可是小姐,”老婆婆半掩着嘴,当着芥川龙之介的面,一点也不小声地对你说悄悄话,“我怎么感觉他才是最大的危险来源啊……”
你心里也有点发怵,然而嘴硬:“没事没事,他能镇邪,把他当门神就好。假设有什么人想要进来小偷小摸,看到他想必都会被吓跑了吧。”
正说着,仿佛是应景似的,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背心的胖大叔遛进了店.他插着裤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背后还背着长条形的黑色大包。
你来不及打招呼,他就钻进了货架区,并拿来了一包……泡泡糖猛地拍在柜台上。
“喂!我老胡欠!”
你和老婆婆同时瞪着他。你辨认了半天才听懂了那应该是“我要付钱”。老婆婆对你使了个微妙的眼色,再次自以为小声地掩着嘴提醒你:
“当心是□□哪!”
然后就迈着小步颤颤巍巍走了出去。
便利店内一片寂静。你眉毛抽搐了两下:你当然不会害怕,毕竟你连横滨的□□头子都揍过,这个小小的□□分子又能拿你怎么样——
胖大叔半天凑不出零钱,烦躁地将身后黑色长包接下来,一下子杵在柜台上。
——他该不会是想要掏枪吧?
抢劫抢到你头上可真是抢对人了!你自认是天底下最不怕丢命的便利店员。正当你饶有兴味地等待他下一步动作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