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先生,可以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吗?”她说。
铃木三郎靠着墙,中岛敦只能依稀看到他双手中似乎笼着什么,还在往下滴水。
“你们在说什么,难道还有什么办法救出太宰先生吗?”中岛敦问。
“当然有。”明里低声说,“‘穿过密室的外墙而不对其产生破坏的方法’,一直都有。问题只在于克拉洛。”
明里的声音很轻,但落在众人耳中,无异于惊雷。潜艇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仿佛被吸引了一般拉扯过去。
在所有人准备开口追问前,铃木三郎带着了然的沉重目光,开口问:
“所以你准备再用一次‘诱饵计划’,是吗?”
“是。”
铃木三郎倒抽了口凉气,像打量着什么稀罕生物一般注视着明里:
“我说过,克拉洛是异能者的猎食者,想要在它面前使用异能后幸存是不可能的!”
“……”
“你难不成忘了,太宰之所以会被困在密室,就是因为你执意要执行‘诱饵计划’?”
“我知道。”
“等等,”国木田独步打断说,“你们两人倒是解释一下,‘诱饵计划’到底是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个计划有希望救出太宰?”
铃木三郎和明里对视一眼,然后明里说:
“我们三个人之前曾计划过逃出密室,借助铃木先生的异能:穿墙。”
仿佛脑袋被一只巨大的锤子猛烈敲击了,中岛敦豁然贯通:铃木先生的异能是“穿墙”,也就是说,正如明里小姐所说:“穿过密室的外墙而不对其产生破坏的方法”。
关键在于克拉洛会自动攻击使用了异能的生命体。如果就这样贸然使用“穿墙”异能进入密室,必然引发克拉洛的攻击。
想起曾被克拉洛的丝线缠住的经历,想到克拉洛闪电般迅捷的速度和密密麻麻的丝线,中岛敦心下一凉。也就是说,明里小姐说的“诱饵计划”,难道是——
“克拉洛只会同时攻击一个异能生命体。也就是说,只要在铃木三郎穿墙进入密室的瞬间,让另一个异能者同时使用更强大的异能攻击克拉洛,就有可能暂时转移克拉洛的注意力,制造机会将太宰先生带出密室。”
明里陈述道。
“这不可行!”铃木三郎大声否定道,“我绝对不会配合的,说什么也不会!”
“为什么?”
“想要救出一个,不牺牲掉另一个绝无可能。”铃木三郎说,“太宰从一开始就不认同你提出的这个计划。你忘了吗?之前如果因为不是你执意要执行它,太宰就不会因为要保护你,使用[人间失格]和不死异能对抗,吸引了克拉洛的注意力,并最终困在了那里面吗!”
“……”
“太宰来之前跟我说过‘他骗了你’,并为此感到不安……如果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感到愧疚,并舍命救你出来,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可他现在被克拉洛抓住,说不定早就已经死了!难道你要做的,就是再一次把自己的命,还有他毁掉克拉洛的庞大计划一起赌进去?”
“……”
“你现在还跟我提这个漏洞百出的计划,是想要重蹈覆辙吗!你只不过是想做点什么缓解内心的罪恶感罢了,你们年轻人想殉情也不能想昏头到这个地步!”
明里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是惨淡了几分,中岛敦感觉潜艇里的温度仿佛降低了十度。但明里只是闭了闭眼睛,似乎又把所有的情绪关到了眼皮后面。她轻声反问:
“所以,那个时候,为什么会产生特异点。您知道吗?”
“……不是因为你手上自己划出的伤口吗?”
“是,可是不止如此。”明里抬起那只曾被两度划伤的左手,慢慢笑了,“那个时候,我身上还有另一处伤口:我背上的子弹。”
“子弹……!啊,你那个时候……”
“就算没有使用‘诱饵计划’,那一刻因为我还是会因为背上的子弹,被动触发了不死异能。”明里说,“然后!他还是会为了保护我,握住我的手发动[人间失格]。因为那个时候他认定,[人间失格]对我是绝对有效的。”
铃木三郎怔怔地看着明里,她垂着眼睫,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可是……如果那一刻我没有推开他,那颗瞄准他后脑勺的子弹或许已经要了他的命。”
中岛敦感到震动。明里的话非常轻柔,但是其中展现的逻辑坚硬又冰冷,仿佛她已经将那个致命的瞬间复盘了无数次:
“如果这就是他所说的‘命运’,那‘命运’的真面目就是:那个时候,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会死。”
她的话就像穿心冰箭一般寒冷,中岛敦感到心脏都在战栗。然而,明里只是用陈述数学公式一样说完了以上那些话,然后毫不停歇地继续说:
“所以,‘诱饵计划’并不是他被困的真正原因。我知道这个临时想出来的计划漏洞很多甚至可以说是缺陷重重。可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这样锱铢必较,你又是为什么非救他不可?”铃木三郎冷不丁问。
“我,我……”
像被突然袭击了般,明里露出惊愕的表情,头一回陷入沉默。
期间,就连铃木三郎终于将湿淋淋手里一直握着的那个东西放到她左手中,她都没反应过来。
中岛敦凑了过去,发现是那只青壳的小螃蟹。想必之前潜艇突然开动,它被潜艇的惯性压在了舷窗上动弹不得。铃木三郎这才用自己的穿墙异能把它捞了进来。
此刻那只小螃蟹在明里手心走来走去,耀武扬威地举着两个钳子,并毫不留情地夹了明里的大拇指。
“啊!”
被疼痛惊醒,明里一下子清醒过来,注意到手心里横行的螃蟹。先是被吓了一跳,可是紧接着,她却流露出无奈又温柔的神色来:
“为什么一定要救他……因为,因为……你们都想救他啊。如果我还要大唱反调,说‘不要救不要救就这么让他死掉’,那我一定会被讨厌的吧。”
“你……”铃木三郎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切,你脸上的表情看了真叫人想吐。”
“铃木先生,能想到这个办法,是因为看到您刚才把它从舷窗外面捞进来的样子,”明里却抬眼笑问,“您现在把它给我,想必是答应我会帮忙了?”
铃木三郎似乎是想吐口水,但又忍住了:“到时候你要是再被克拉洛缠住了,可别指望我来救你。”
“您在说什么呢?”明里却无辜地反问道,“这次要去当‘诱饵’的人,当然不会是我。”
“什么,”铃木三郎不敢置信,“不是你?”
“最好的‘诱饵’明明是敦君啊!”
突然被提到,中岛敦吓了一跳:“什么,我,我吗?”
“不是吧!”铃木三郎露出一副吃了鸟屎的表情,“你这么争执了半天,结果就是你想要让别人替你当诱饵,赌命趟浑水?你未免也太无耻了吧!”
“无耻也好,不要脸也罢,反正我本人是不会去的。”
“什么!”这次发出不可思议声音的是国木田独步,“你这不是公然耍赖皮吗!”
“拜托你们想想吧,”明里看似有点头疼地说,“‘诱饵’的任务是转移克拉洛的注意力,那最好异能者本人是攻击力强,速度迅捷,最好还能一定程度上克制克拉洛的类型。现在这里还有比敦君更好的人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