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当你们在密室里各自站定位置,并多次模拟诱饵计划的走位后,你突然袭击。两级台阶之外的太宰治身形僵了一下。
“哦,你问的是哪方面事情呢?”
“……我说,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傻狍子。”
“诶,傻狍子是什么?”
你直视着他,他的眼睛若无其事地眨啊眨,像小狗做了坏事,但就是不告诉你。
“就是笨蛋!”你吐了吐舌头,你就知道他不会告诉你。于是你装模作样地举起那把黑色匕首,“你这匕首上是抹了见血封喉的毒吗?”
“区区见血封喉的毒就能杀死你吗?而且,你要毒发身亡的话也不至于等到现在吧。”
“哦对,你之前用它戳过我了,”你漫不经心地拿着匕首在手上比划,“既然没有,那你的表情为什么紧张得不像是我要切手,而是要剖腹啊?”
“……嘛,”太宰治嘟嘟囔囔着,“该说是女孩子的直觉,还是小明里太敏锐了呢?”
他的脸裸露在克拉洛散发出的微弱荧光下,像河底的鹅卵石,洁净却又看不真切。你只能隐约分辨出那是一个苦笑:
“你说对了,我很紧张啊。”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出来也让我紧张一下!”
“我担心在你死前来不及自尽,以达成‘殉情’成就啊——嗷!”
铃木三郎神色阴郁地收起玻璃瓶,刚刚他挥着瓶子给太宰治头顶狠狠来了一记:
“好了,‘殉情’属于隐私话题,请你俩不要在公众场合讨论。我们复盘一下行动顺序。”
于是在铃木先生饱含威胁性的目光下,你不得不放弃刺探太宰治隐藏的秘密,在行动前最后一次回顾了逃离密室的计划:
第一步,你割伤自己的手,通过被动发动的[不死]异能暂时吸引克拉洛丝线注意力。与此同时,太宰治和铃木三郎尝试用那个小玻璃瓶在门上制造特异点。第二步,当克拉洛丝线快抓住你的时候,你赶紧跳进溶液里,让自己的异能失效。第三步,密室内外的克拉洛丝线会一起持续攻击门内部的特异点,进而破坏控制门开合的机械装置,让大门自动打开。
按照计划,你用匕首在自己左手掌心划了一刀。
刀很冷,血很快就流出来。
但你来不及再看伤口:台阶上枯萎的克拉洛丝线纷纷扬起头,仿佛冬眠后的毒蛇一般朝你游了过来,你根本没有闪躲的余地。
你马上跳下台阶,跳进及膝的溶液里。溶液让你的伤口暂时停止愈合,毒蛇们顿时失去对猎物的感知。血从你虚握的手心流下来,滴滴答答落入浅绿的溶液里。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三秒钟,你有些挫败:你不知道太宰治他们来不来得及制造特异点。
可当你回头看去,那两人只是愣愣站在原地。铃木三郎手中的玻璃瓶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那一线白光像刀一样割开你习惯了昏暗环境的眼睛。你一时有点眩晕,因为白光的来源:
密室的大门正自行缓缓敞开。
就在你刚刚用刀划伤手掌的时候。
但没有人动弹,没有人着急跑出去。
铃木三郎将手中玻璃瓶丢了出去,玻璃瓶在明亮的金属走廊上甩得粉碎。
“门确实自动打开了,不是幻觉,”他率先问出了悬在你们三人头顶的疑问,“所以,它是你们侦探社的人打开的,还是魔人的陷阱?”
如果按照太宰治之前推演的:泉镜花会赢,是她打开了大门。那么你们现在应该抓紧时间,立刻跑出密室。
但假设此刻门的自动开启是魔人干的,也完全有可能。
时机卡得太好了。
要知道,魔人全程旁听了你们的计划,而你刚刚割伤了自己的手掌,手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如果你看到门打开一时冲动朝门跑去,脱离溶液异能无效化作用的你,会马上被克拉洛的丝线吞噬。
突然敞开的大门像极了一条光亮之蛇张开的大嘴,仿佛打开的大门通往的不是自由,而是陷阱和死亡。
是友军的胜利,还是致命的陷阱?两个假设横亘在你们三人和门之间,你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烧掉了,你无法确定谜底。太宰治面色凝重,你几乎感受得到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甚至发出啪啪电火花声。
但还没等你们思考出门的结论,门又动了,这次它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开始重新合拢。
“怎么办?”你焦急地喊,“如果它不是陷阱,如果是泉小姐把门打开的,现在我们不抓住机会说不定就出不去了!”
门已经关闭了快三分之一。
“走!”太宰治当机立断。
你刚准备挪腿,冰冷的溶液就让你打了个哆嗦:
“等等,不行,我走不了!”
血顺着你的手指,成串滴落下来,鲜红在碧绿里化开。
如果你胆敢踏出溶液,克拉洛的丝线会把你撕成碎片。你再次意识到,因为那个“诱饵计划”——你主动割伤自己,你作茧自缚,被困在了原地。如果说这就是魔人的陷阱,你不得不说他实在是很成功,他一定是想要以此为机会把你——
太宰治干脆利落朝你跑了过来,在你的思路追上身体动作之前。他一把抓住你的左手手腕,把你从溶液里拉出来,然后拽着你朝大门跑去。
跌跌撞撞。你的手掌疼得简直要被撕裂开。你看到血溪流般滴落下来,投入太宰治翻飞的风衣衣摆里。
他终于停了下来。
你恍惚中发现,你们已经站在密室大门外面了,脚下是坚实的金属长廊,头顶是白炽灯明亮的白光。安然无恙。克拉洛没有攻击你们。
是[人间失格]。
……
在寂静得如同雪后荒原的核心控制室,突然响起一道欢快跳脱的歌声:
“请别再说我总是擅长孤独,请别只把我的心带走。请别总让我孤单一人,喜欢一个人独处,怎么可能嘛……”
是渡渡鸟的手机铃声。但就像不久前与谢野医生的呼叫一样,并没有人接起电话。
几秒钟后,电话被自动接听了。手机里传来低沉而有磁性的男声:
“渡渡鸟,接电话。”
无人应答。渡渡鸟紧紧闭着眼倚坐在墙边,泉镜花的胁差稳而准地插在她左胸,心脏的位置。
“渡渡鸟,三秒之内接电话。”陀思妥耶夫斯基又说。
“卟卟,费奥多尔先生,渡渡鸟已经死了,不能接电话。”
“可是我通过摄像头看到你了,渡渡鸟,”面对拙劣的不打自招,陀思妥耶夫斯基仍是一副颇有耐心的口吻,“被刀刺穿心脏却没有流半滴血,想必你是在最后关头借走了果戈里的异能,用斗篷将泉镜花胁差的刀锋转移到了其他空间。”
“……”
“最后尝试掏毛衣中的烟,是假动作吧,是为了将果戈里的斗篷一角隐藏在你宽松毛衣的下面。”陀思妥耶夫斯基说,“但这个魔术还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你忘记准备红墨水了。
“虽然泉镜花最后还是打开了密室大门,不过考虑到你早就在此之前成功篡改了密室大门开启的附加指令,对方在战术上的小小胜利倒也不值一提了。”
渡渡鸟终于怨气十足地睁开了眼睛,用机器猫的刻板语调接话:
“好的费奥多尔先生,我已经打过卡了费奥多尔先生,然后现在我要下班了费奥多尔先生。今天我再也不要工作了。”
“嗯,我知道,在宫泽贤治进来的时候,你就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说,“在此之后,你甚至还和侦探社派来的其他武斗成员战斗,成功拖延了时间。托你的福,我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不过,在此之后,你还忘了一件事。”
“是给尼古莱收尸吗?”渡渡鸟顺手拔出身上的胁差开始一下一下地磨身上的绳索,“既然是借了他的异能,嘶——我会干的啦。”
她不小心割破了手指,她马上把手指放进嘴里。血是咸的,她有点出神。那么一大片血就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