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高鸣:“警告!警告!负四层发生恶性集体越狱事件,武装部队即刻前往镇压!警告……”
你意识到老人有一瞬间的分神。
就趁现在!你将面具向老人摔去,头顶一声枪响,震得你耳膜生痛。子弹在你头皮上方擦过,你感觉头皮都竖了起来。
你一躬身钻过栏杆,侧身从栈桥上跳了下去。头顶传来老人的惊呼,你感受到他铁爪般的手从你脚腕擦过,火辣辣的疼。
在急速的坠落中,你居然感觉感官更加清晰,身周的一切都被放慢了起码十倍。你掏出铁索枪,射向头顶更高处的栏杆。线绳牢牢抓住了栏杆,你紧紧拽住绳索向另一个方向的护栏荡去。那是另一个出口,与老人所在的栈道并不在同一层,这样你就能甩开他了。
“嘭!”
子弹击中了你,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你猛地撞上栈道栏杆,你痛得险些松开手中铁索枪。你摔进护栏,无力地栽倒在栈道上,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你伸手摸到被血液浸湿的军服,大脑一阵眩晕。
——你好像被子弹击中了胸口。没有命中心脏。
没有关系……一定会恢复的,刚才那个“猎狗”可是在你肚子上戳了个大洞呢。
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忍着剧痛尽量伏低身体,为避免再次被那个老人射击匍匐着爬到了出口。等你爬到出口不能被击中的距离时,疼痛离开了你的身体,身上的伤口已然愈合。
警告的广播声仍在持续,银白色的走廊被警报灯闪烁的红光充斥。你毫不犹豫向那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的走廊深处跑去。
你一次都没有回头。
所以,你不知道身后的老人已然倒在一片血泊中,失去了生息。
……
不知道负四层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次你一路上都没有再遇到过任何狱警。顺着地图再次来到18号房间门口时,玻璃幕墙和囚犯们莫名都消失了,玻璃幕墙改换为冰冷的银白色金属墙壁。只有地上的玻璃渠道依旧如明灯一样在黑暗中为你指引路径,渠道中漂浮着的荧光丝线闪着柔和的光。
但这手表上的地图的确显示这里就是18号房间门口……难道这个监狱里的路径是在时刻变化的?你想起刚才那个老人的话:“足”的运动规律?你将目光看向地上从未发生过变化的玻璃渠道和里面的荧光四线,莫非这就是“足”?
你抽出身上一把军刀,蹲下正准备计划着把玻璃渠撬开研究一下。就在刀锋触碰到玻璃的那瞬间,你眼前一黑,失重感攥住了你。
回过神来,你已经摔落在一个明亮的小房间里。无数簇光柱环绕在你周围,你仿佛置身于一片炫目的荧光森林之中。
片刻后,你意识到发光的并不是柱子,而是漂浮在透明玻璃柱中的荧光丝线。但不同于你在监狱负五层地面所见到的,每条玻璃通路内都有一缕荧光丝线,垂直延伸到天花板上,向房间中央的方向汇集。你仿佛置身于某株苍天大树的根部,每条闪闪发光的玻璃柱都是它的根须。
房间里一片寂静,你的心砰砰直跳:你联想到那个老人说的“足”。
如果说这些丝线某种生物的“足”,如果说这种生物的“足”已经长到可以贯穿整个监狱负五层底部的地面,那这个生物本身该有多庞大?而且,这里的“足”如此密集,你无疑已经来到了这种生物所在的核心地带。联想到先前在监狱里看到的似乎是失去神智的囚犯们,你不由得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害怕自己将那种未知的生物惊醒:太危险了,得找办法离开这里。
这个房间似乎是圆形的。你正站在一圈极其陡峭的环形台阶的最顶端,身后是冰冷光滑的弧形墙壁,面前是不断向下延伸的环形台阶,整个房间就像一个巨大的圆坑。当你朝坑底望去,似乎有更强的光源从玻璃柱群后散发出来。但那光源却有如天坑深处的黑暗让你感到恐惧。你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踩中奇怪的机关,然后就会被克苏鲁般神秘又庞大的生物吞噬。
没有任何人能再帮你了。你闭了闭眼睛,攥紧那只被刻上葵花印记的手:敦君还在被追杀,你必须抓紧时间。没有任何人能再帮你了。
“没有任何人能再帮你了”,你用口型无声地默念了最后一遍,然后小心翼翼扶着玻璃柱向房间中央的光源处走去。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即便你已经尽可能放轻了动作,足音依然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亮地回响。
你竖起耳朵,准备在踩中机关或者是看到那个怪物的下一秒,就扶着玻璃柱跳回去。
终于你绕过无数玻璃柱看到了坑的底部:一根无比粗壮的玻璃柱,里面是浅绿色的液体。溶液中央悬浮着一只莹白的水母,它太大了,伞腔里几乎能装十个人。
它静谧地漂浮在液体中,伞盖仿佛呼吸般在液体中舒张收缩着,像你曾在梦中见过的巨大肥皂泡。伞盖里垂下的无数触手正是你之前看到的,分布在你周围玻璃柱里的,几乎密布了整个监狱负五层地面的“足”。那些触手消失在玻璃柱底部深处,又顺着周围较细的玻璃柱延伸蔓延到了整座监狱。
你终于明白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异能监狱”。什么“足”,什么底层变换的通路和玻璃幕墙……这座监狱本身就是这只水母的囚笼与躯壳。
仿佛被巨大水母的压力所迫,你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但手脚却几乎无法动弹。
就在你害怕到几乎无法呼吸的时候,你突然发现坑底的阴影还里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褐色西服,看起来有点眼熟。
他转过身来,圆圆镜片反射着亮光:
“你终于来了。”
你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是坂口先生……太好了。”
……
“这么说,明里小姐已经安全到达18号房间了,真是太好……”
“一点也不好,准确来说是糟糕透顶。”
与此同时,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和白发的少年在另一处密闭的空间里对话,男人一边以极快的手速操作电子屏,一边苦恼至极地说:“魔人必然在密室布置了陷阱。原本太宰也计算到了这一点,所以特意安排你们二人一起行动。没想到你们竟然自己选择分开了……明里小姐此刻孤身一人,只怕刚好落入陷阱之中。”
“对不起……可是坂口先生,那现在要怎么办?”中岛敦问。
回应中岛敦的首先是一阵汽笛尖锐的鸣叫。紧接着,他感觉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移动。蓝色的光影从一个窄小的圆形玻璃窗里投射进来,一只青壳小螃蟹好奇地扑腾着腿脚飘过窗口。
中岛敦意识到自己是在一艘潜水艇里。
坂口安吾推推眼镜,眉毛简直夹得死苍蝇:这艘潜艇是他刚刚趁停电黑进监狱系统才夺取的权限。要是之后侦探社没办法洗清自己杀人的嫌疑,他可就成了现行的□□……太宰这家伙,净给他添麻烦。他进入异能特务科可不是为了给他的违规操作行方便的!
回头看到白虎少年清澈的虎瞳,他忍了又忍,开始解释:“又因为某人的心血来潮,打草惊蛇。监狱内部通往下层的通道和电梯已经被全部封锁,所以我们只有从外部进入18号房间,也就是密室了。”
“外部?”中岛敦震惊地看向潜艇窗外:一座半球型的银白色建筑静静地盘踞在海底,八根合金柱从外侧支撑着它,像一只巨大的白色蜘蛛。这就是16号监狱。
“看到监狱主体下面那个很小的球形建筑了吗?那就是密室,你的任务是突破进入那里,尽早把明里小姐救出来。”
顺着坂口安吾手指的方向,中岛敦这才注意到监狱的主体部位并非完全着地,而是在那那八根支柱的支撑下微微悬空。在建筑主体的阴影里,八条白色的支柱又伸出八条较为短小的银白色的通道,连接在蜘蛛腹部一个小小的椭圆形建筑上。密室就像是被抱在蜘蛛腹部的卵袋。
“太宰之前和你提到过,负五层,也就是这栋监狱最接近密室的底部有一面玻璃。一般而言,那面玻璃的制作也掺入了防异能物质,哪怕是在陆地上用十架冲锋枪近距离射击都无法突破,更别提是在阻力更大的水下。”
“那要怎么办?”
“办法就是中岛君你。”坂口安吾扶了扶眼镜,镜片闪出锋锐的光,“虎爪有撕裂异能的特性,能从外部打破监狱外墙的异能者只有你一个。只是,那附近也有着相当丰富的雷达感应系统,稍后我将运用潜艇的助推系统将你投射出去,你需要在监狱管理者派兵过来前尽早进入。”
“我明白了,我并不是第一次执行潜入任务,坂口先生请放心。”中岛敦坚定地望着下方。
“还有最后一件事。”坂口安吾道,“你可以顺着荧光丝线的脉络去寻找通往密室的‘门’,但绝对绝对不要去触碰它们。”
“为什么?”
“据太宰的消息,它们有可能会抽取你的异能。”
“抽取?”中岛敦不自觉后退半步,“也就是说,不是短时间内的失效,而是失去异能吗?”
“没错,甚至情况有可能更糟糕。人的异能与灵魂紧密相连,被抽取掉异能的人类,其灵魂也不会再在此世驻留了,大概率会变成痴傻,连普通人都不如。你确定还要去吗?”
“……”
中岛敦皱紧眉头。
他经历过很多异能事件,与死亡无数次擦肩,甚至在与港口Mafia的战斗中多次失去自己的腿。但每一次,他都凭借[虎]顽强的再生能力活了下来。
[虎]曾是他最恐惧的事物,但[虎]又是他现在最依赖的能力。他使用[虎]如同使用自己的双腿和手指。
——不管遭遇什么,他唯独没想过会失去[虎]。
坂口安吾见状合了合眼:“太宰和我说过,就算你选择在此放弃,也无可厚非。事实上,从我的立场看,或许明里小姐的异能被抽取出来,对整个横滨来说都是更好的选择吧。”
“为什么?明里小姐的异能难道不是[自我痊愈]吗?”
“或许,”坂口安吾道,“但是据太宰的推测,明里并非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但却能非常正常地在这个世界‘存在’,不会被任何异能和意外事故所真正伤害,简直就像另一个维度在此世的投影,就像[书]本身——太宰猜测将她带来此世的书页就在她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