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
你用沙哑的声音大声否定,下一秒才意识到:他竟然已经猜到知道你“认识”另一个世界的太宰治了。太宰治对你眨眨鸢色的眼睛,露出了然的微笑,似乎在说:我果然猜对了吧?
“总而言之,接下来我继续来说出关于明里小姐的世界的推测,如果猜对了呢,明里小姐就眨左眼,猜错了,就眨右眼,就像这样!”
他果然不是你所知晓的太宰先生,太宰先生应该不会如此轻浮吧?你看着青年眨得眼花缭乱的眼睛,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啊!”太宰治双手捧心,如遭痛击:“居然被女性翻白眼了~~”
“虽然有点可怜,但还是很高兴看到你这家伙也有今天,这样的事情请再来一打。”国木田说。
“太宰那家伙是能够让人一天想要翻白眼至少三十三次的量级,如果造成了眼部抽搐,面部神经失调的情况,非常欢迎来找我免费治疗。”与谢野晶子说。
“不好意思。”你急忙找补:“刚才不是在翻白眼,其实是因为……因为,因为太宰先生领结上的宝石太好看了,被,被闪花了眼,所以才想着活动一下眼球。”
你自己都听不下去的理由,既勉强又离谱。
与谢野晶子挑了挑眉。中岛敦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国木田独步将嘴里的茶喷了出来。泉镜花看似淡定地吃碗里的豆腐,头上的呆毛却悄然竖起。江户川乱步看看你,又看看太宰治,神秘兮兮地笑弯了眼。
但太宰治却出乎意料地接受了,他指着自己领结上的宝石,洋洋得意道:“是的吧,我可是在宝石市场上千挑万选才挑出这个颜色来的呢!”
“嗯。”你肯定地点头,发自内心道:“确实是非常漂亮的颜色,让人想起晴日高远的天空和波光摇曳的大海。”
一瞬间,太宰治的神情变得有些僵硬,又有些怀念,但片刻后那神色消失了。他正色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再强调一遍,猜对了眨左眼,猜错了眨右眼,可以吗?”
你点点头。
“首先,你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而你的世界是没有异能的,对吗?”
你眨眨左眼。
“然后,在你的世界,你听说过武装侦探社诸位社员的名字,但没实际见过面?”
你纠结了一下,终究还是眨了眨左眼。
“最后,你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正在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在咖啡馆里写些什么东西对吧?”
你瞪大了眼睛。
太宰治却轻松地解释道:“很简单,你的右手小指外侧沾满铅印,指甲缝还里残有橡皮屑,虽然一路奔走,身上却还是带着轻微咖啡的苦涩味道,如果只是单纯的喝了咖啡,气味不会残留那么久——更何况,身无分文的你,想必是没有余裕在横滨的哪家咖啡馆里慢悠悠地喝咖啡写东西的。至于前面的两个提问,看你的反应也就大致能够猜出来了,我说的对不对?”
你呆呆地看着他,但不需要眨眼,答案不言而喻。
“那么问题的关键也就在于——你在写什么,或者说,你究竟是在什么东西上写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所以会跑到偏僻的巷子里,也是因为那张纸,或者说是书,被人抢走了?”太宰治用大拇指抵着嘴边。
“那么你想要回家的话也就很简单了,只要找回将你带到这个世界的那张纸应该就没问题,在那个地区被抢劫犯抢走了的话……”
“太宰先生……”
你曾想象过太宰先生在真实世界中的面目,黑白照片中忧郁的人影顿时浮现在你眼前,伴随着无数文字掠过你的脑海……虚荣却又真诚,轻浮而又恳切,装腔作势却又悲凄清澈。
眼前的青年似乎与他相似,却又截然不同。不同于无力的笔墨,他似乎真的是一个好人,在做着对社会有益的工作。
真是太好了。
但你的满腔感慨只能变成这样一句话:“原来这个世界的太宰先生真的是侦探啊。”
“难道在另外一个世界太宰先生不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员吗?”中岛敦问。
“不是哦。”你摇摇头。
“那另一个我是做什么的?”太宰治猛地弹跳起来,像交警一样举起绑满绷带的一只手竖在你面前,另一只手揪住眉心:“等等等等等等,不然先让我们猜猜看。”
“完全自杀主义者?”
“这根本就不是职业吧!” 中岛敦大声吐槽。
你笑了,忍不住眨眨左眼。
“果然太宰这家伙不管在哪一个世界都热衷于给别人添麻烦,堪称麻烦制造机。”国木田独步道。
你总感觉这位国木田先生对太宰先生的怨念相当深重啊,他们难道不是搭档吗?
“公司的社员?”
“太宰先生好狡猾!这种说法不是就将所有职业一下子分为两大类了吗。”中岛敦说。
“明里小姐也没说不可以嘛,所以答案是?”
你眨眨右眼。
“不是社员的话就是自由职业了,果然太宰这家伙是路边以乞讨为主业的无职业人员吧。”国木田独步道。
“国木田先生说的不就是流浪汉嘛!”
虽然说不是,但好像也很难说不是,因为,太宰治他人生中有很长一段时间确实是流浪在不同女性的家中……
“不会真的是吧?”与谢野晶子反问道。
你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纠结了很久呢,真是可疑的反应。”与谢野晶子总结道:“不是流浪汉却有着近似流浪汉四处乞讨的性质,该不会……”
“是牛郎吧!”先前一直在睡觉的草帽少年高高举起手,脸上带着孩子般天真的笑容:“在乡下放牛的时候奶奶告诫过我,去了大城市的话就不能再自称为‘牛郎’了,因为是大城市的人把专门向女性乞讨的流浪汉也称之为‘牛郎’。”
横亘在空气中的沉默近乎将整个侦探社都断成两截。
“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贤治你醒的还真是及时呢,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质问。”
“哎呀,真讨厌,难道在大家眼里我就是这样的男人吗?”太宰治捂着心脏小声道,甚至脸上还流露出害羞的表情。
“没错你就是。”国木田独步说。
“若真是如此可就太棒了啦,每天都能够邀请各种各样的小姐姐一起去殉情~~殉情,殉情~~”太宰治一脚踏上桌面,手臂如海带一般摇曳起来。
随即他被国木田独步一个过肩摔摔到地上。
“不是的啦!”你竭力发出嘶哑的声音:“明明就不是,是,是……”
太宰先生是作家,是用尽自己的生命在写作的作家。
但你的喉咙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关于你的世界的真相,一丝一毫无法主动传递出来。就仿佛你仍然与他们身处截然不同的空间,就像隔着一面镜子,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打破。
“好了好了,明里小姐的意思我明白啦。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我的职业猜测还是先到此为止吧。”太宰治轻描淡写地给这个话题画上了休止符:“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恐怕是那张将明里小姐带来这个世界的纸究竟在哪里。”
“可是那个地段的监控实在是太少了,完全找不到相关线索。”直美表示。
“乱步前辈怎么看?”太宰治问。
“哎,真是没用啊你们,讨论了这么久,结果没有我的[超推理]还是一事无成!”江户川乱步吃完关东煮,已经开始大嚼薯片,吮吮指尖上的粉末说:“建议你们从16号监狱开始哟!”
“16号监狱,那是什么东西?”国木田独步反问。
“我明白了。”太宰治活力十足地跳起来:“这个任务就包在我和敦君身上了!”
中岛敦:“欸,是我吗?”
直美:“太宰先生居然主动接委托,可真是稀奇。”
“没错~~就让我这个集侦探社信赖与人民崇敬于一身的男人来解决这个问题,明里小姐请将这一委托放心地交给我……”
“你这不可燃垃圾!不给侦探社的招牌抹黑都是好的了,你知道平时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吗!都可以想见到你在另外一个世界也是怎么给别人添麻烦的了!”国木田独步一把掐住太宰治的脖子晃来晃去,你甚至清晰地听见了“嘎吱”一声。
侦探社诸人似乎都对这一幕习以为常。
不可燃垃圾,麻烦制造机,流浪汉……感觉这位太宰先生在侦探社的风评好像有点糟糕,怨念集中表现在正经的搭档国木田先生身上。但即便如此:
“太宰先生几乎全身都绑着绷带,说不定身上还有伤。你这样用力掐他,难道他的脖子不会断吗?”你还是有些费解地问。
侦探社快活的空气静默了一瞬,你觉得好像是你的问题。
“哈?”国木田独步扶了扶眼镜:“明里小姐,你可不要低估这个家伙数次自杀未遂后所代表的蟑螂一般顽强的生命力啊。至于绷带,那根本不是他身上有什么伤,只不过是他中二与古怪脾气的外化表现之一罢了。”
说着,他对太宰治猛地来了一记回旋踢,将其整个踢成“>”形状,滚到侦探社的另一个小房间里,然后“啪”地关上了门。
周围的社员对这一幕似乎都习以为常。
而太宰治,全程脸上甚至还带着有点恍惚的幸福表情。
好吧,这个世界的太宰先生,真的好不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