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之荣被她几番轻拍肩头,只觉得浑身受用、荣光万丈,活了半生从未有过这般殊荣,当即感激涕零,声音都带上哽咽:“大人垂爱提携,卑职粉身碎骨亦难报答!大人是天降福将,卑职能追随大人,做个福卒福臣、鞍前马后,已是光宗耀祖、三生有幸!”
卫燕楠哈哈大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眉眼带着几分随性的戏谑:“不错不错,还算懂事。”
吴之荣身姿高大,见她抬手不便,连忙主动低头,将光秃秃的头皮凑了上去。方才跪拜磕头早已摘去官帽,光滑的头皮尽数显露。
卫燕楠掌心摩挲着他的头顶,触感冰凉粗糙,心底早已杀意翻涌:我何须你粉身碎骨报答,只盼一刀结果你这奸佞小人,为民除害。
她不动声色,轻声问道:“此事除你我之外,可还有第三人知晓?”
吴之荣连忙笃定回话:“没有半分风声!卑职深知事关重大,绝不敢外泄分毫。若是让吴六奇知晓谋逆之事败露,仓促起兵,大人与卑职的功劳便尽数落空了!”
“你想得周全。”卫燕楠颔首叮嘱,“此事务必严守机密,万万不可让抚台、藩台等人得知,免得他们抢先上奏,抢了你的天大功劳。”
吴之荣心花怒放,连连作揖请安:“多谢大人保全栽培!卑职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卫燕楠将顾炎武的书信贴身收好,淡淡吩咐:“这些诗集文稿暂且留存此处。你悄悄带人将顾炎武一行人尽数带来,待我细细盘问清楚,即刻调派兵马,由你亲自押解人犯赶赴京城。我亲自撰写奏折禀明圣上,此番大功,你居首功,我顺势沾光便是第二。”
吴之荣欣喜得几乎失态,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大人首功,卑职紧随其后即可!”
卫燕楠唇角勾起一抹狡黠浅笑,温柔叮嘱:“待你面见圣上,该说什么、该如何回话,稍后我细细教你。只要龙颜大悦,保你日后官升巡抚、藩台,前程无量。”
吴之荣狂喜不已,对着地面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方才满心欢喜地躬身退下。
卫燕楠唯恐中途生变,当即点派一队骁骑营军士,交由佐领率领,暗中跟随吴之荣前去提拿人犯,暗中把控局势。
安顿妥当后,她转身返回内堂,正打算派人传唤李力世等人前来商议对策,一道纤细身影快步上前,直直跪在她面前。
是双儿。
少女眼眶通红,睫毛簌簌颤抖,哽咽着出声:“相公,我求你一件事。”
卫燕楠心头一软,瞬间卸下所有算计与冷厉,快步俯身伸手扶起她,紧紧攥住她微凉的指尖,不肯松开,眉眼温柔缱绻,语调宠溺又认真:“我的双儿,万事皆可依你。你是我放在心上的人,无论多难的事,我都替你办到。”
她抬手,用自己的衣袖轻柔拭去双儿脸颊滚落的泪珠,动作温柔至极。
双儿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是为难:“相公,这件事十分棘手,会让你为难,可我……我实在别无他法,只能求你。”
卫燕楠顺势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轻轻拢在身侧,眼底带着几分调皮的笃定,柔声哄道:“越是棘手为难,我替你办成,越能证明我最疼我的双儿。别怕,只管说。”
少女苍白的脸颊泛起一抹浅浅红晕,垂着眼眸,不敢看她温柔的目光,细若蚊吟的声音带着决绝:“相公,我……我想杀了方才那个吴知府,你可不可以不要怪我?”
卫燕楠心头了然,暗自暗道:正好与我心意相通,倒是省去我许多功夫。
她故作疑惑,挑眉问道:“那吴之荣方才恭顺听话,并未冲撞于你,为何要杀他?”
双儿泪水再次汹涌落下,抽噎着诉说过往恨意:“他不曾冲撞我,却是我庄家满门的血海仇人!昔日庄家老爷、诸位少爷,尽数惨死在他的构陷诬告之下!”
卫燕楠瞬间想起初入庄家时的光景,满宅孤寡女眷、满屋肃穆灵位,彼时心中便暗自恻然,此刻终于知晓罪魁祸首,当即沉声确认:“你可认得真切?万万不可认错仇人。”
“不会错的,绝对不会!”双儿用力摇头,泪水打湿了衣襟,“当年他带着公差衙役闯进庄家抄家抓人,我年纪尚小,却一辈子忘不了他当年凶恶蛮横的模样,刻骨铭心,绝不可能记错!”
双儿愈发焦急,泪眼婆娑,满心愧疚又满心恨意:“我知道会连累相公,我知道会让你为难!可庄家老太太、三少奶奶一众女眷,日日对着先人灵位叩首许愿,此生唯一心愿,便是斩杀吴之荣这奸贼,报仇雪恨!”
看着少女泪眼楚楚、满心赤诚的模样,卫燕楠豁然一笑,拍掌朗声道:“好!只要是我双儿所求,莫说一个小小知府,便是天塌地陷、万般险阻,我也替你扛下!不过——”
她微微俯身,凑近双儿耳畔,语调带着几分暧昧调皮的笑意:“帮你报了这血海深仇,我得亲一口你的小嘴,才算谢我。”
双儿瞬间满脸绯红,耳根彻底染透胭脂色,又羞又喜,心口怦怦狂跳,慌忙偏过头去,声音软糯细碎:“相公待我这般好……我、我早就满心都是你了,何况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说着便垂下臻首,长发垂落肩头,身姿羞怯温婉,惹人怜惜。
卫燕楠看着她温顺柔软的心头一软,不忍再肆意逗弄轻薄,笑着退步温柔许诺:“好好好,不逼你。等我们办妥此事、了结恩怨,到时候,可不许躲着我。”
双儿垂着头,轻轻点了点发丝蓬松的脑袋,眉眼间满是羞涩默许。
卫燕楠收了玩笑神色,眼底掠过一抹冷冽杀意,轻声安抚:“况且,此刻杀他,太过便宜这奸贼,这仇报得不够痛快。我替你安排,稍后将他押去庄家旧宅,让他跪在庄家满门灵位之前,让三少奶奶她们亲手手刃仇敌,告慰先人亡魂,如此大仇得报,才叫酣畅淋漓,你说好不好?”